他总是睡不好觉,夜里多梦,每每夜半惊惧交加醒来,便在窗前看一看这丛竹影,心里便觉得安宁许多。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除了惯常的梦魇,还多了道模糊的身影——是个女子轮廓,始终看不清面容。
醒来时,心口莫名感觉空了一块。
“荒唐。”
他轻嗤一声,指尖在窗棂上收紧,骨节泛白。
这般奇怪的失控之感让他有些不安,他不再去想那梦中的场景,缓缓转身走到榻边,只见香炉里的安神引已经燃尽了。
他便打开一边的药箱,想拿出宫中静岚轩送来的香,却见箱中空空。
他用量愈发大,这香原是已经用完了。
他按了按额心,神色倦倦。
总是睡不好,记性越来越差了。
正要将药箱关上时,瞥见那抹粉色素锦香囊静静躺在箱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香囊其貌不扬,香味却恬淡宜人,淡淡的桃花香混合松木香气,还有几分说不上的甜苦味道,似乎亦有安神舒缓之效。
才放了半晌,药箱里都是这个味道。
纪昀修长的手指顿了顿,终是将香囊取出置于药箱之上。
药箱就摆在床头的小案上,躺在榻上,也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后半夜,竟一夜无梦,安睡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天色晴明——”
清晨,临安各寺庙的头陀敲着木鱼儿沿街报晓。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杏桃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在窗台上。
孟玉桐一早便起来了,此时正在屋子里忙忙碌碌,四处翻找。
她搬出几只檀木箱子,搁在床榻上,自己则跪坐在床榻边,将妆匣里的首饰一件件取出:
一对羊脂玉镂雕岁寒三友镯是及笄时祖母所赐,一支金累丝嵌瑟瑟石双股簪,一副珍珠珊瑚璎珞则是母亲留下给她的。
母亲留下的首饰上,都带有秦州独有的花草木纹样,草木缠绕之技法高超,一眼便知是出自同路。
这几样首饰倒是珍贵,不过于她而言意义也非凡,是不能轻易变卖的。
除了这几样外,其余的首饰倒不值什么钱,她便将这些一一又放回檀木箱。
将另一只小匣中的银两会子倒出来清点,其中主要是靠月银和赏钱积攒下的一些私房,大约有五百多两。
她垂眸思索着,昨日回府时让白芷顺道打听了下外头街铺的租金,若是御街上位置好些的地段,年租大约要五六百两。
她手上这些钱,只怕用不长久。
“嬷嬷,母亲从前替我攒了些银子,你可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