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商路账目门儿清;
“还学了一身好医术,能辨百草,敢施银针;更兼有些拳脚功夫傍身,性子是出了名的爽利泼辣,快意恩仇!”
“那时啊,”
桂嬷嬷脸上难得浮现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提起江家大小姐的名号,甭管是商贾行会,还是三教九流的江湖道,谁不赞一声‘胭脂虎’?端的是个明艳如火、心气儿高过九重天的主儿!”
桂嬷嬷性子安静,鲜少有这般放声激动的时候。
孟玉桐听得心头剧震,商道、医术、快意恩仇……桂嬷嬷口中每一个词都让她意外。
桂嬷嬷口中的人,真的是祖母吗?
她忍不住倾身向前,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后来呢?”
这“后来”
,不仅关乎祖母转变的真相,更仿佛在叩问她自己重生的另一种可能。
桂嬷嬷脸上那丝荣光渐渐黯淡下来,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眼中泛起复杂的水光,“后来,一切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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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后来……”
桂嬷嬷的声音低沉下去,“老夫人从广陵老来临安看望朋友,救了一位受伤的贵公子。
那位公子对老夫人一见倾心,”
她重重摇头,满是惋惜与无奈,“奈何啊奈何!
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
“那公子的母亲,那位高门深宅里的贵妇主母,”
桂嬷嬷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懑,“岂能容忍自己金尊玉贵的儿子,看上个整日抛头露面、商贾出身的女子?她使了个阴毒的法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那陈年的冤屈依旧灼人:“竟在江家作为贡品进献的一批云锦上动了手脚。
说那丝绸浸染剧毒,害得她自己‘身中奇毒,危在旦夕’。
这泼天的祸事砸下来,江家纵是倾尽家财也赔不起这天大的罪过!
眼看……眼看就要家破人亡,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后来江家得以脱困,”
孟玉桐心头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否与祖母脸上那道疤有关?”
桂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缓缓地、沉重地点着头:“老夫人为了救双亲,救整个风雨飘摇的江家……”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她做了件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用自己随身的簪子……”
桂嬷嬷的手颤抖着比划了一下脸颊的位置,“亲手……狠狠地……划了下去!
就在脸上!
一个女子,最最要紧的容貌啊!
她说毁……就毁了!”
“那日下着雪,血珠溅在她红色的罗裙上,淌进雪地里,她却笑着同那贵夫人说:江云裳容貌已毁,再配不上公子,只求夫人高抬贵手,放过江家。”
孟玉桐心口猛地一缩,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手持染血金簪,在漫天飞雪中决绝地折断了毕生的骄傲与光采。
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心口,她的手无意识地探向自己的腹部,分明已经重来,可那处好似还有隐痛。
祖母那时应该也很痛吧。
她听桂嬷嬷轻声道:“也是那一日,老太爷骑着快马从广陵赶来,当着那贵人的面说孟家与江家早有婚约,不日即将成婚,老夫人与那公子没有可能。
老夫人那日攥着染血的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算是应下了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