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瞧不上眼——李璟嫌她商户出身,孟玉桐鄙他不学无术。
彼此间连寒暄都欠奉,拢共没说过三句整话。
而这一世,两人最近的一次交集,便是不久前在清风茶肆。
李璟替纪昀打抱不平,曾当着一众公子哥儿的面,高声嗤笑。
说纪昀与她这“商户女”
结亲,简直是“亏x大发了”
!
忆及此句,孟玉桐额角不由得跳了跳。
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似这等口无遮拦、狂妄自大的纨绔,能做出那等哄骗外乡客商签下阴阳契书的龌龊勾当,倒也不足为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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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一世,孟玉桐婚后去郊外巡视纪家的一处庄子,途中偶遇了一队形容狼狈的客商。
他们皆是秦州人士,正垂头丧气地沿着官道向西北踽踽而行,显是盘缠耗尽,黯然归乡。
她遣了白芷上前探问才知:这行人是来临安城售卖秦州特有的金玉首饰。
原与八珍坊签了契据,言明借铺售卖一月,所得利润抽三成予八珍坊主事,充作赁金。
孰料,八珍坊的伙计竟欺他们人生地疏,谎称原契丢失,需重立新契。
便是趁此机会,在那新契上偷梁换柱,将三成利改成了九成。
那领头的客商刘思钧,是个初出茅庐的秦州少年郎,涉世未深,被哄着落了款。
待他们将带来的金玉首饰售卖一空,去分取利润时,方才惊觉中了圈套,血本无归,连返乡的盘缠都折了进去。
孟玉桐观其惨状,心下恻然,便做主将他们暂且安顿在自己巡视的那处庄子上。
这些秦州客商倒也知恩,帮着晾晒、分拣药材,以此赚取些微薄的归家之资。
也是这段时日,孟玉桐与那少年头领刘思钧熟识起来。
刘思钧虽有时行事跳脱,不太着调,于药草一道却颇有几分天资与家学渊源。
两人常于药圃田埂间,或是庄头廊下,就着各类草药的性味归经、炮制之法,细细探讨,一来二去,倒成了交情。
临别之际,刘思钧为报收留之恩,将一行人进城途中,无意在临安城外一处山野发现的珍贵药脉所在,悉数告知了孟玉桐。
后来临终前,孟玉桐将这些记在纸上,让白芷交给了祖母……
“姑娘安好,想挑些时兴的首饰?”
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殷勤围拢上来,招呼声一个赛一个的响亮热络,瞬间将孟玉桐从回忆中拽回。
她定了定神,眸光清亮,转向左边那个面色黝黑、宽额长眉,瞧着颇有几分耿直热忱气的伙计,启唇问道:“听闻贵店有上好的秦州玉饰?”
那伙计闻言,浓眉一扬,脸上顿时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忙不迭地引着她向左首的柜台走去。
他手脚麻利地从紫檀木柜台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件金玉首饰,口中不停介绍着:“姑娘您瞧,这都是秦州来的好货!
您看这玉兰花簪,用的是上等的和田籽料,您戴上一定好看!”
崔大成语速快而朴实,带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另一边的伙计阿昌见状,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遮掩不住的酸意,悻悻地退回原位,身子斜倚着冰冷的柜台,眼神却死死胶着在对面的热闹上,暗自腹诽:自打那群秦州蛮子弄来这些劳什子,铺里的风头全叫他们抢尽了!
这月例钱怕又要少得可怜!
他正自怨自艾地呲着牙花子,八珍坊的掌柜郑辉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一扫,左边柜台前笑语喧阗,人影绰绰;右边自家柜台却门可罗雀,阿昌更是蔫头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