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景福的脑门!
她想撕烂这女人的嘴!
她的隐痛岂是这刁民用来炫耀医术、博取名利的工具?!
她那笃定的语气,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
无知!
“公……公主,药捣好了……”
小丫鬟捧着散发着辛辣姜味与草木清苦气息的药泥石臼,怯生生地立在榻边,声音细若蚊蚋。
孟玉桐仿佛没感受到景福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神色如常地抬手,一根根捻转着拔下她后腰上的银针。
随着银针离体,景福竟惊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自腰眼处悄然生出,丝丝缕缕地流向那麻木僵硬的左腿!
一丝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知觉,如同春芽破土般,在麻痹的冰层下悄然萌动!
往常这般剧痛发作,左腿至少要麻木一两个时辰才能稍稍缓过劲来……这微小的变化,在她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那汹涌的杀意竟倏然停滞。
前一刻还想杀了这狂妄女子,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好奇起来。
背后那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药泥,敷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这折磨她多年的蚀骨之痛,真能缓解吗?她简直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解开殿下后腰衣物,露出伤处,将药泥均匀敷上。”
孟玉桐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指令。
小丫鬟捧着石臼,手足无措地看向景福。
公主的性子……去解她的衣裳?她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动作快些,药性挥发,耽搁久了,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孟玉桐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自己的针具。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望向榻上的公主。
只见景福将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身体紧绷,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塌下,似乎并未拒绝?
丫鬟心一横,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极轻、极缓地去解那繁复腰封下的系带。
终于,一小片细腻却带着旧伤痕印的腰侧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丫鬟紧张地回头,见孟玉桐依旧背对着她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医箱,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公主玉体尊贵,民女不便直视。
你敷药时动作需快而稳,切莫让寒邪乘隙侵入。”
孟玉桐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丫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她是真心希望公主能好起来。
她见过太多公主独自忍痛的时刻,她作为公主的骄傲与光彩全然消失了。
痛到极致之时,面上呈现出的是令人心死的灰败,如同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飞鸟……每每想起,都让她心酸难抑。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褐色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向景福后腰那处狰狞的旧伤疤痕。
药汁混着姜汁,带着刺激性的温热感,缓缓流淌。
眼看药汁要顺着腰窝的曲线流下,丫鬟手忙脚乱地去擦——
一方素白洁净的丝帕,无声地递到了她眼前。
丫鬟感激地接过,仔细拭去溢出的药汁。
待她终于将药泥厚厚敷好,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时,只见孟玉桐已在小案旁坐下,将公主抄写的一卷经文轻轻移开,铺开一张素纸,正提笔蘸墨,专注地书写着。
“民女开了两张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