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应是发现得早,处置及时,并未引起太大恐慌,故而未曾传入深闺之中。
如此一想,她心下稍安。
但谨慎起见,她还是盘算着明日去医馆,需多备一些治疗腹泻的药材带回府中,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家中的药铺,不知各项药材是否有充足的准备,还得寻个时间同祖母商量一二。
她翻了个身,又想到今日成功移栽的紫雪参。
时值初夏,后头天气只会越来越热。
照隅堂小院之中,那处阴面虽好,终究比不得凤凰山顶云雾缭绕、凉爽湿润的环境。
待得了空闲,还需在那角落搭个简易棚架,覆上遮光的细麻布,模拟出它生长所需的阴湿小环境,方能确保其存活。
只是……可惜她并不知晓后来那场席卷临安的大疫,究竟源起何处。
若她能先知,或许就能未雨绸缪,挽救更多性命……
思绪如野马奔腾,杂念丛生。
直到后半夜,睡意才渐渐袭来,将她拖入沉沉的梦乡。
纪家这一边,却有人从冗长的梦境中陡然惊醒。
纪宏业忽然翻身坐起,气息粗重未定。
动作间掀动了锦被,惊扰了一边已然熟睡的李婉。
四下里漆黑一片,唯有些许微弱月色透过窗纱。
李婉随之起身,指尖触到丈夫汗湿的里衣,心头一紧,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纪宏业心口仍自狂跳,良久才缓缓平复。
他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紧涩:“婉婉,你上回说的那个梦……我方才,也梦见了。”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梦境的细节,语气愈发凝重:“孟家那丫头,的确与昀儿成了婚。
两人成婚一年后,你我便搬去了青岚寺清修,从此未再下山。
直至……直至再一次听闻府中消息,便是玉桐病逝的噩耗。”
李婉闻言,亦是心头剧震。
那梦境何等逼真,她亲身经历过,其中种种细节、情绪,乃至无力的悲恸,都宛如重历一遭。
她始终觉得那并非寻常梦魇,处处透着蹊跷。
只是后来梦境不再,时日久了,那份惊疑才渐渐压入心底。
可如今,宏业竟也做了全然相同的梦?
这事情也太过诡异和巧合了。
“怎会…怎会你我二人都……”
李婉的声音带上了颤意,“莫非那并非是梦,而是……?”
“兴许是你上回同我讲述得过于细致,我听入了心,日有所思所致。”
纪宏业强自镇定,察觉妻子指尖微凉、脸色在昏暗中想必x也已煞白,便出言宽慰,语气刻意放缓:“莫要多想,如今我们都好端端的在此。
梦终究是梦,当不得真。”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仿佛不只是在安抚妻子,更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他一向是家中最冷静、最擅剖析事理的人,既如此说,李婉心下稍安,便也不再纠缠于那诡谲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