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高热稍退,但泻痢仍未完全控制,精神依旧很差。”
纪昀凝神细听,目光扫过老者苍白的面容和干涸的嘴唇,沉吟片刻,低声道:“既如此,加入石莲子时,或可配伍煨葛根升清止泻,焦山楂化积导滞,再予少量木香调气止痛。
如此,清解湿热毒邪之余,亦顾护中焦气机。
孟大夫以为如何?”
孟玉桐认真思索,点头道:“纪医官所虑周全,与我想法大致不谋而合。
只是周老伯年事已高,素有心悸宿疾,脾胃虚弱更甚。
我想在他的方中,是否可再加入炒白术与茯苓,增强健脾益气、固本培元之力?至于另外两位小患者,身体根基尚可,或可先用你方才所言的基础方试治。”
纪昀颔首:“孟大夫考虑更为周详,就依此议。
可先按此方配药煎服,密切观察疗效。”
“那我们先下去吧,我让白芷即刻煎药。
纪医官可先至前堂稍坐,我去将石莲子分拣出来给你。”
怕惊扰病人,孟玉桐将声音压得极低。
“嗯?”
纪昀似乎未能听清,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下意识地朝她方向微微俯身偏头。
一股清冽气息随之逼近,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孟玉桐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甚踩着了地面一处微凸的木地板边缘,重心顿失。
她惊呼一声,眼看要往后栽倒。
一瞬之间,腰间覆上一抹温热,一股力道稳稳地将她往回一带。
再回过神,她已被拉入纪昀怀中。
怔愣之余,她倏然抬眸,便撞进一双黑沉冷冽的眸子。
那眸中亦有细微错愣,旋即消失,转为平静,眸色却更深。
“小心些。”
待她站定,纪昀适时松开手,转身往屋外走。
孟玉桐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病患,见他呼吸平稳,面色稍缓,并无不妥,这才稍稍安心,转身跟着纪昀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步出房间,纪昀步履未停,并未回头等她。
孟玉桐亦无意追赶,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不过这一回再经过吴林时,两人竟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侧目,仿佛那处空无一人。
吴林举起蒲扇,正要如常搭话,却见那两人步履匆匆,衣袂带风地从他眼前掠过,视线未曾有片刻停留。
他面色一噎,举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兀自对着空气扇了两下,悻悻然地低声嘟囔:“没礼貌,真是没礼貌……”
纪昀与孟玉桐先后下了楼梯。
纪昀站定,似乎想同她说什么,孟玉桐未有停留,稍快一步,走在他前头,直直往诊室走去。
步入诊室后,孟玉桐径直绕到柜台后,依据两人方才商讨确定的方子,开始抓药。
她一手拿着小巧精致的黄铜药秤,另一只手熟练地拉开一个个药屉取药。
纪昀在原地停了一瞬,沉默地跟了进来,停在她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她忙碌的手上。
有一味茯苓存放在较高处的药柜中。
孟玉桐手中拿着药秤,取用不便。
她正欲先将药秤放下,身侧的人却已上前一步,手臂轻松越过头顶,拉开了那格药屉,从中抓取了一把握茯苓,放入她持着的药秤托盘里。
方才在二层房屋之中发生的意外,两人虽谁也没有提,可却明显能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