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早些安歇。”
纪昀低声回应,目光落在新栽的石榴树上,并未看她。
孟玉桐转身欲回房间。
“孟大夫。”
纪昀忽然又叫住她。
孟玉桐脚步一顿,疑惑回首。
月光下,纪昀静静立于新栽的石榴树旁,清隽的身影被月色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缓声道:“日后……孟大夫可否不必再唤我‘纪医官’?”
孟玉桐微怔,一时未能明白其意:“那该唤什么?”
“既已是朋友,互称姓名即可。
孟大夫唤我‘纪昀’。
纪某也唤孟大夫姓名。”
他答道,语气平静自然。
‘纪医官’或是‘纪昀’,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孟玉桐看着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纪昀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冷淡疏离,在皎洁月华与廊下朦胧灯火的交织映衬下,竟似冰雪初融,春水微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蛊惑人心的温柔力量。
他轻声道:“早些休息,玉桐。”
“玉桐”
二字从他口中唤出,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感,却让孟玉桐微微一震。
孟玉桐彻底愣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时,只见那道清瘦挺拔身影已然转身,步履从容地消失在了回廊的阴影之中。
唯余院落中新栽的石榴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以及她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的那声“玉桐”
。
纪昀是不是疯了?
她只允他唤她姓名,可没说可以直接唤她的名。
他何时变得如此无赖了
纪昀步入二层回廊,朝着左边尽头的那间屋子走去。
踏上二楼之后,他的脚步似乎失去了方才在院中的那份从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直至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扉紧紧合上,心跳声渐重。
他近来总觉得古怪。
先是孟玉桐变了性子,对他带上敌意,然后是母亲突如其来的转变,渐渐的,连他自己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总会做些古怪的梦,脑子里忽然闪现不属于自己的古怪的记忆。
可若说那记忆与自己没有分毫关系,似乎又不是如此。
比如方才,他有一瞬间清晰看见,记忆中的那人就是他自己。
他也如今日这般,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女子。
那画面中,他好似生了病,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