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闻言,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梦境之事,她只私下与丈夫提过,昀儿为何会突然问及此?难道……他也做了类似的梦?
纪宏业适时地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以示安抚,随即看向纪昀,接过话头:“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莫非是你自己梦到了什么?”
纪昀将父母二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随即答道:“非是儿子。
是明儿。
他言道自己做了一个古怪却倍感真实的梦,梦中我与孟玉桐并未退婚,成婚不久后,孟玉桐便病逝了。”
他陈述时,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双亲,更多地停留在李婉脸上。
但见李婉听闻此言,容色倏然一变,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惊涛骇浪,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一种极力克制的震动,唇瓣微张,却未能立刻发出声音。
“儿子觉得此事颇为怪诞,故而想请问母亲,您可曾做过类似的梦?若然,”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坚定,“可否将梦中之事,告知儿子?”
问出此话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晚间在城西,与孟玉桐听《破镜误》后,她所言——“误会若未澄清,一切不过是重蹈覆辙。”
既然这诡异的梦境独独将他排除在外,令他无从知晓那段可能存在的“过往”
纠葛,那么,询问经历过梦境之人,便是他目前唯一能探寻真相的途径。
纪明年岁尚小,梦中情形必然模糊,难以问出究竟。
而直接去问孟玉桐?
他心知肚明,一旦挑明,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至今、稍见缓和的关系,恐怕立时便会冰消瓦解,再难转圜。
那么,能问的,便只剩下母亲。
李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心绪如潮翻涌。
她做过那个梦,宏业也做过,如今连明儿也……这还能仅仅称之为“梦”
吗?
种种细节太过真切,脉络清晰得令人心惊,简直像是……像是曾经真切发生过的一生!
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若梦中一切皆为真实,那又是发生于何时?难道……会不会是那虚无缥缈的“上一世”
?
李婉心绪纷乱如麻,沉浸在自己脑中这般石破天惊的想法之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儿子的询问。
“你母亲近来心性开阔,不过是因事明理,豁然贯通罢了。”
纪宏业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替妻子解围,他看向李婉,柔声引导:“至于那梦境之事,听来确实光怪陆离,未曾听你说过这样的梦,你应是未曾梦过类似情形,是不是,婉婉?”
李婉见丈夫如此说,心中虽掠过一丝不解。
他为何不将实情告知昀儿?
但出于对丈夫一贯的信任,她并未深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我并未做过这样的梦。”
纪昀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微微颔首:“儿子明白了。”
“你方才如此在意那个梦境,可是因为玉桐?你如今对她,莫非……”
李婉忍不住追问。
“母亲多虑了,”
纪昀面无表情地打断,语气淡淡,“不过是恰好提及,随口一问罢了。”
他神色平静无波,瞧不出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