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衣坐下时,视线似不经意般,若有若无地向她这个方向掠过。
而瑾安公主,亦随之侧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孟玉桐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孟玉桐与她隔空对上视线,不过一瞬,便淡然移开。
众人窃窃私语,那议论的中心,无疑绕不开他们三人。
纪昀性子清冷低调,却因家世显赫、姿容绝俗,向来是临安城中炙手可热的青年贵胄。
自他与孟玉桐退婚之后,城中不少人家都悄然动了心思,盘算着能否将自家女儿许配给这位前途无量的纪家嫡子。
而今日,他现身于景福公主的寿宴,竟是同瑾安公主一道前来。
这般并肩同行的景象,不免引人遐思。
瑾安公主与纪昀算得上自幼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
自她孀居回宫,一应诊治调理,又皆由纪昀亲自接手。
两人之间的情分,在外人看来,自是不同寻常。
再联想到方才纪夫人李婉对孟玉桐那番毫不避嫌的关切,这三人之间微妙难言的关系,愈发显得扑朔迷离,引得席间众人心底暗自揣度。
那一众贵妇人尚未理清头绪,但闻环佩轻响,香气袭人,景福公主已在一众宫娥彩婢的簇拥下,施施然踏入花园。
她今日一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色泽较往常惯用的正红略浅几分,恰似院中那初绽的石榴花,明艳大方,是她一贯的格调。
云髻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上嵌红色宝珠,流苏摇曳,顾盼生辉。
她步履从容,行至主位前,目光略有几分惯有的桀骜,扫视全场,唇角微扬,声音清亮,带着天然的尊贵:“今日诸位赏光前来,本宫心甚悦之。
望诸位不必拘礼,尽兴方好。”
孟玉桐远远望去,视线落在她行走的姿态上。
但见她步履看似舒缓,细观之下,却能察觉其双腿受力较之上次所见均匀不少,若非刻意留意,几乎难以分辨左右差异。
想来这段时日,景福公主确有遵照她的方子认真调养。
见此情形,孟玉桐心中略定,料想今日景福邀她前来,多半并非为难。
景福与座旁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略作寒暄,便优雅落座,扬手示意身旁侍女,准备开席献艺。
不多时,丝竹声起,一群身着月白轻绡、腰系五彩丝绦的舞姬袅袅婷婷步入园中。
时值暮色四合,天边尚余一抹瑰丽霞光,映照着美人曼妙的身姿与水袖翻飞,倒像是一幅流动的绮丽画卷。
歌舞正酣时,景福公主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忠勇伯夫人吴氏低语了几句。
吴氏以帕掩唇,轻笑回应,两人关系之亲近,可见一斑。
说起这忠勇伯府,与天家除了吴氏与景福交好之外,尚有一层更为深切,却无人敢轻易提及的关联。
已故忠勇伯膝下原有三子。
长子早年随父出征,马革裹尸,战死边疆。
次子沈铎,曾任职皇城司副指挥使,尚了瑾安公主,本是无限风光,岂料成婚不久,便忽染恶疾,暴毙身亡。
如今伯府仅余三子沈周,在医官院任一书吏之职。
曾经的显赫将门,如今门庭略显冷落,唯余吴氏与幼子沈周支撑门楣。
认真论起来,吴氏与瑾安公主,尚有一层婆媳名分。
然自沈铎身故,瑾安公主回宫孀居,便与伯府断了往来。
故而在此等场合,二人也只作寻常相识,并无多余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