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瞧着那熟悉的扳指,心头猛地一跳,尚未及反应,帘子已被彻底掀起,露出一张令他瞬间紧张的面容。
“深更半夜,不在府中安分歇着,又在外游荡。
前番染病疼痛之苦,看来是忘得干净了。”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疏淡。
他身着墨青色常服,料子是顶级的云锦,却无过多纹饰,只腰间挂一枚蟠龙玉佩。
是荣亲王。
在李璟印象中,父亲性情沉肃,平日多半待在城外几处别业,赏玩收藏的名家字画,与他相处时光甚少,关系堪称淡薄。
每每相见,除却几句惯常的斥责,几乎再无他言。
李璟对这位父亲,敬畏远多于亲近。
“参见父王。”
李璟慌忙起身,恭敬行礼,强自镇定地解释,“儿子……儿子并非在外游荡,是听闻姑母中毒,心下担忧,正欲前去探望。”
他身形微侧,依旧严实地挡在孟玉桐身前。
荣亲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未置可否,竟抬步便要登车。
李璟脸色微变:“父亲,这车厢窄小,我们三人共乘,只怕拥挤……”
荣亲王却已翻身上来,撩袍坐下,姿态从容地居于两人对面,淡淡道:“无妨。
正巧本王欲往御街x蕴古斋看几幅新到的字画,与你顺路一段。”
李璟只得噤声,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怎不见石宇?你身边换了人?”
荣亲王的目光掠过李璟,落在他身旁低垂着头的“侍从”
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在看清对方虽作男装、却难掩清丽轮廓的面容时,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回父王,此人……是医官院新来的录事,精于药理,儿子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故请他随行看看。”
李璟心跳如擂鼓,硬着头皮编撰。
孟玉桐适时地抬眸,给了李璟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璟见她神色镇定,心下稍宽,忙道:“父亲既已上车,儿子去前头驾车。”
说着便挪到车辕前,执起了缰绳。
他要快些将父亲送到,免得时间长了露了馅。
车厢内只剩下孟玉桐与荣亲王二人。
荣亲王神色难辨,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不再掩饰,直直落在孟玉桐脸上。
此女眉目清冽,虽刻意掩饰,仍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英气与沉静,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竟……隐隐肖似一位故人。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府上是……?”
荣亲王开口,语气听来平淡,却带着一种探究,“本王向来不喜虚与委蛇,观姑娘气度,当是明白人。”
孟玉桐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民女姓孟,名玉桐,家住通江桥,经营药材生意。”
“孟家?”
荣亲王疏淡的眸色倏然凝聚,原先淡漠的神色似有了道焦点。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想扯出一个笑,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无力地落下,“难怪……”
孟玉桐不知他这反应所谓何来,却能感知到其中并无恶意,心下稍安。
荣亲王目光扫过她脚边的医箱,又问:“姑娘通晓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