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凝望着她。
灯下的她,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宛如一轮独行于冷夜的天心明月,清辉遍洒,却难以接近;又似一弯深谷幽泉,静水流深,触手冰凉。
她明明就站在眼前,衣摆被窗外渗入的夜风微微拂动,身影清晰,却仿佛隔着一重无形的、难以逾越的山水,遥远得让他心生无力。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或许我从未向你提及。
我并非纪家长子。
我之上,曾有一位兄长。”
孟玉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纪昀还有一位兄长?此事她竟闻所未闻,即便是上一世嫁入纪家那段时日,也未曾听人提起。
可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见她面露疑惑,纪昀唇边泛起一丝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我兄长当年医术卓绝,堪称少年天才,心怀济世宏愿,曾立志编纂一部旷世医书,网罗世间疑难杂症,惠泽后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
他目光落在孟玉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辨的情绪,隐隐透出些恳切的意味:“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的医术天赋与见解,远非常人可及。
与你相识共事的这些时日,我从你身上获益良多。
他日若续写兄长未竟之书,其中必有诸多疑难,需向你请教讨论。”
他微微停顿,似是淡淡吸了一口气,“所以,往后你若再遇难处,不必舍近求远。
尽量来麻烦我。
今日我帮你,来日你帮我。
玉桐的待人处事之道,我亦深以为然。”
孟玉桐闻言,眉头舒展几许,只微微颔首,言辞得体大方:“纪医官过誉了。
此番相助,玉桐铭记。
他日若在医道之上,有需玉桐尽绵薄之力之处,但请直言,必当竭诚以报。”
她的话语依旧客气周全。
纪昀听在耳中,唇边却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常驻的冷峻,竟透出几分如释重负般的舒朗。
夜风涌起,掠过院中石榴树枝叶,发出舒缓低杂的沙沙声。
“自然如此。”
他应道,眼中眸色清朗,声音较平日温和些许。
*
景福公主府那一边,李璟在园中等得心焦如焚,来回踱步,这么久了两人还没回来,他生怕孟玉桐那头出了什么差x池。
正不安时,瞧见吴嬷嬷步履匆匆地朝他走来。
吴嬷嬷行至近前,毕恭毕敬地福身道:“李世子,纪医官与其随行的录事已然离府。
他特意吩咐老奴前来禀告一声,请您自行回府歇息,不必等他们。”
“什么?他们先走了?”
李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胸口一股闷气陡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