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桐倏然抬眸,径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冷然:“纪医官想多了。
我不过是担心自身难保,洗不清嫌疑,这辛苦经营的照隅堂,最终落得个付之一炬的下场。”
她说话时,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眼下那颗殷红的小痣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愈发醒目,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纪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点红痣吸引,停留一瞬,又仿佛被烫到般移开,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紧抿的唇上。
那唇瓣泛着更为深浓的嫣红,更是扰人心神。
纪昀呼吸微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像是骤然清醒,猛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认真解释:“我与瑾安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我曾同你提过,我有一位早逝的兄长。
“兄长与瑾安一样,自幼患有心疾,两人算是同病相怜,故而关系亲近。
兄长在世时,曾立誓要寻得根治心疾之法,护瑾安康泰。
我如今接手她的病症,钻研药方,不过是承接兄长未竟之诺,完成他的遗愿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所以,你所担忧之事,绝不会发生。
今日所查得的一切,待姨母苏醒,我必当如实禀明,后续如何处置,自有姨母定夺。”
话至此处,他语气微缓,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竟似有微光流转,“不过你会因此事而在意,倒是不像你平日的性子。”
恰有一阵微风拂过,搅动了满树葱茏的柿叶,沙沙作响。
破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流转,驱散几分清冷气质,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润。
他将自己与瑾安的关系说得坦然直白,不像掺假。
孟玉桐却因他这番话而神情微怔。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那情绪来得太快,以至于尚未辨清便转瞬间便化为了更深的茫然。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了?”
纪昀将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不由得放得更轻,“你今日与往常很是不一样。
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孟玉桐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飘忽了一下,忽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许久未见青书,他近来在做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兀,但纪昀并未追问缘由,只是极其自然地接口答道:“青书原是兄长身边的贴身侍从,自兄长去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
以往我入宫为瑾安请脉,多是由他随行。
不过,”
他略一停顿,“上一次我入宫诊视时,本已派了他去做别的事,他却主动提出要与我同往。
他性子向来沉稳守矩,少有这般逾越之时。
我心中觉得有些异样,便将他调去了纪明身边照料,已有段时日未曾让他随侍在侧了。”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孟玉桐的脸,细致地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以他那般敏锐缜密的心思,自然已察觉,青书此人或许在她那些他不曾知晓的梦境记忆里出现过。
纪昀的神态温柔,缓声道:“你可还有别的想知道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只要我知晓,我都会告诉你。”
孟玉桐听了他这一番解释,心头千头万绪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