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桐正于柜台前仔细分拣、配伍着花药茶,白芷则拿着鸡毛掸子,心不在焉地四处拂扫。
“姑娘,您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云舟提过的那出《破镜误》?”
白芷凑到柜台前,手里的掸子无意识地在台面上划拉着。
孟玉桐未抬眼,手下动作不停:“嗯,可是那对男女因故分离,后又重逢,几经辗转、情感生变的故事?”
“正是这出!”
白芷见她记得,顿时来了精神,话匣子也打开了,“说来可真奇了!
这《破镜误》明明早前就已唱到了最后一折,那女子狠心未应男子的求和,当时我还惋惜了许久。
可昨日我出门采买,路过张瞎子的书摊,竟听见他又在讲这最后一折,那结局彻彻底底变了!”
“哦?”
孟玉桐漫应一声,并无多大兴趣,“改成何样了?”
“改成了那男子百般恳求,苦心挽回,最终打动了女子,两人重修旧好,喜结连理,还白头偕老了!”
白芷越说越兴奋,“对了姑娘,我昨日在书摊前还碰见云舟了呢!
我问他是不是偷懒出来听书,他倒好,支支吾吾不敢认,还扯谎说是纪医官特意让他来听的,听完还得回去一字不落地转述!
您说这谎扯得,离不离谱?”
孟玉桐拈着药材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捉摸不清缘由。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云舟或许并未扯谎。
指使他来听这改编后结局的,说不定真是纪昀。
上一次两人不经意路过张瞎子的书摊时,他看起来对这出戏颇感兴趣。
如今的他,与她记忆中和想象中的那个清冷自持之人,已然大不相同。
这般事,倒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窗外雨势未见停歇,反而愈发大了。
雨水从屋檐急坠,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
孟玉桐望着门外泼天的雨色,心头那股刚被戏文结局引开的烦忧,又沉沉地压了下来。
假成婚的念头虽好,可这合适的人选,该去何处寻?谁会愿意以婚姻大事为交换的筹码,只为了解她眼前所困?
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白芷瞧见自家姑娘望着雨幕怔怔出神、眉间轻锁的模样,便知她又在为那桩迫在眉睫的婚事忧心。
不过在她看来,姑娘着实不必过于焦虑。
因为她昨夜“采买”
时,可是顺带办成了几件大事。
皆是遵照老夫人吩咐,将姑娘眼下亟需择婿成婚的处境,尤其是那两日内定下的紧迫,“不经意”
地透漏给了那几位候选人。
她想起昨日同刘思钧言明此事时,那位向来爽朗的少当家竟罕见地手忙脚乱起来,立刻唤来崔大、梅三,火急火燎地商量着要入城采买登门礼。
若非天色已晚、店铺多已打烊,只怕当时就要冲出门去。
他还信誓旦旦地向白芷保证,今日必亲至照隅堂,问过孟玉桐的意见,若她愿意,他便登门提亲去。
她又去了隔壁清风茶肆。
何浩川听闻此事,亦是满面震惊。
白芷依着老夫人嘱咐,将姑娘的处境说得更严峻了几分,直言姑娘开罪了宫里的贵人,若无倚仗,只怕日后前程尽毁,皆由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