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重伤在身,另一只手臂旧伤未愈,被她这么一推,竟是直直跌倒在地。
肩头的伤口再度崩裂,殷红的血渍在雪白的中衣上泅开。
剧痛与急火交攻之下,他眼前一黑,终是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孟玉桐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她去外头喊了云舟进屋,便带上桂嬷嬷和白芷回了照隅堂。
夜色深深,凄冷寂静,将她离去的背影吞没,只余一室寂寥,和榻边那盏明明灭灭的孤灯。
云舟匆忙进屋,瞧见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赶忙将倒在地上的纪昀扶上了床榻,又去叫了李婉和纪宏业过来。
纪昀才包扎好的伤口裂开,胸口被洇红一片,李婉瞧着眉头直打哆嗦,手也跟着颤个不停。
纪宏业上前替纪昀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又细细问了云舟发生了何事,孟玉桐去了哪里。
云舟只说两人似乎大吵了一架,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却不清楚,只看见孟玉桐带上桂嬷嬷和白芷离开了,应该是去了照隅堂。
李婉听得心口一酸,“这孩子,伤得这么重,怎么还下床了?他和玉桐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玉桐就回了照隅堂去?”
纪宏业轻轻皱眉,孟玉桐是个斯文温柔的人,若不是十分紧要的问题,她怎会同昀儿吵成这样,还连夜带着人离开了。
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对,隐约猜到些什么,只好按住李婉的肩,轻轻摇头:“有些心结,旁人插不上手。
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等昀儿醒了,他要做什么便让他去,我们不必拦着。
待玉桐也是,他们都是有想法有主见的好孩子,我们不要过多插手。”
李婉点点头,两人就这么守在纪昀床边,没再说话。
*
月色西沉,万籁俱寂。
回到照隅堂后,孟玉桐未点灯烛,径直走入房中掩上门扉,独坐于一片阒暗之中。
桂嬷嬷与白芷面面相觑,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见孟玉桐神色凝霜,又于新婚夜匆匆离府,心下也猜到几分。
二人不敢多言,只远远守着,屏息静候。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零落枯叶叩击窗棂,发出簌簌轻响,更添寂寥。
孟玉桐临窗而坐,初闻纪昀亦忆起前尘时那阵惊涛骇浪般的x震愕与被欺瞒的厌恶,此刻已渐渐平息。
回到这方属于她的安心之地,心绪也沉淀下来。
纪昀是否忆起往昔,本与她无甚相干。
重生以来,她所求所愿,桩桩件件皆与他无关,那么他想与不想,于她而言,原也不该有什么分别。
可方才在纪府,那瞬间涌上的怒意从何而来?连她自己也未能参透。
心绪微烦,她索性不再深想,执起灯烛点燃,取出前次未写完的宣纸,于纸笺后续写近日看诊所见杂症与心得。
墨迹渐干,心亦随之沉静。
她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搁下笔,熄灯安寝。
翌日,天色阴沉,秋风瑟瑟,照隅堂如常开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