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是鼎炉?是傅家“收留”
的侍妾?是没有名字的云姬?
她到死也没有一个名字。
所以让这些人记住她的脸就好了。
傅云抬手,指尖轻触额角,仿佛只是随意一拂。
那张清雅但总略显平淡、属于“青云君”
的脸,如同水面的倒影被石子击碎,波纹荡漾,寸寸褪去,露出了其下被掩盖已久的、真实的容颜。
这一日,天光正盛,太阳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肤色是极白,仿佛终年不见光的寒玉,又似新雪初霁,他白得近乎煞气。
曾被赞为琉璃的眼瞳嵌在这张脸上,眸底的光就成了幽幽磷火。
美得鬼气森森,艳得惊心动魄,令人神魂皆颤,望之窒息。
一张张脸惊恐、憎恶、痴迷或呆滞。
他从前的假相配合他身上荣光,在众人看来仿若天神,是太一上空不落的曜日。
但今天这张脸……有人下意识想用“妖魔”
来形容,可那词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
这样一张脸在炽烈的天光下,有种超乎凡尘、近乎神性的潋滟,怎么会是恶鬼呢?
恶鬼笑说:“记住这张脸。”
这就是我母亲的样子。
要记住她。
要恐惧她。
澄明子虚影越发淡了,虚幻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的欣慰,他苍老平和的声音,最后一次回荡太一这片混乱的天地——
“愿小友此去,前途迢迢,大道无阻。”
*
虚影散于天地。
天地俱静。
余音袅袅,虚影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地俱静。
唯有山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最先从傅云容貌的震慑中回神的,是太上长老。
他眼中晃过迷茫、追忆,透过这张脸,他终于模糊地记起了那个早被尘封、被刻意遗忘的影子。
“你是为覆云真人报仇。”
长老笃定地说。
他长叹一声。
“可覆云真人,她只是宗主,不,道长明一人的炉鼎,是道长明一人之错,你怎能因此怨恨太一啊。”
“炉鼎”
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众声沸腾。
“炉鼎不可修炼,此乃天道啊!”
“一定是有人给了他功法,是谁教出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