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知道她多情,有心求问,磨蹭半天剑鞘,到指腹都红肿,才闷声说:“我总是看见一双眼睛。”
谢识君很失望:“我还以为你看见裸体……眼睛怎么了?”
谢灵均:“……它总是看我,我也看着它,但我们谁都没真的看清对方。”
“你每日对镜整冠,看得清镜中自己吗?”
“看得清。”
“那你爱不爱镜子?”
“死物何谈爱恨。”
谢识君道:“是啊,人不爱死物,只爱生灵——灵均,扰乱你的只是眼睛吗?”
谢灵均握紧剑鞘,戒字印进掌心,“我沉溺小情小爱,您不拦我?”
谢识君又笑:“你连合欢宗都闯过,除了不认路,还有什么能拦住你?”
谢灵均:“……家主,别说笑了。”
谢识君敛去一点笑,怜爱又漠然地说:“情爱也是你要学会用的剑,但这剑要对你自己。
朽木才会怕面目全非,良才美质,本就该千雕万琢。”
谢灵均:“如果我真的迷失自己……”
谢识君说:“那玉照大概会彻底入魔。
你毁过它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谢灵均忽然问:“您觉得谢昀是怎样的人?”
谢识君说:“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样,你长大了,要靠自己认清。”
她说完,又促狭地问:“你突然喜欢上谢昀了?”
谢灵均:“……”
他拜别母亲离开,一踏进木廊,就被花香和草气闷一脸。
谢灵均紧紧抱着剑,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掣地飞回太一。
*
此时的太一宗——
内务司偏殿,几个当值的年轻弟子趁午间小休,聊起近日的大事。
“剑峰闹出丑事,负责采买的刘掌事滚蛋了,剑尊要咱们司里出人,去清算峰中账册。”
“剑尊一向不管这些庶务,怎么突然发现了?”
“据说几天前潘玉长老去剑峰做客,心血来潮,要参观炼剑的料房,结果几样贵重材料是空的,可上周,宗主才令人送去材料。”
“顺藤摸瓜,这不,查到刘掌事头上,现下他已经住进慎刑司地牢,这辈子算是毁了。”
“真是猪油蒙心,连尊上的东西都敢伸手!
此事传说去,怕会损我太一声名!”
穆师兄是老油条一根,跟着新弟子义愤填膺完,转角见到傅云,又是另一幅样子。
他直摇头:“小奸不管必成大贪,剑尊是太……超凡脱俗了些。
这次的事,以后怕还会有。”
傅云浅笑:“剑尊初心不改,道心纯粹。”
穆师兄说:“就是太纯粹,才让人忌惮啊。”
论剑术,以一敌十是高手,能战百人是宗师,但没人知道楚无春能以战多少。
和他为敌的人都死了。
一个人,一把剑,由凡入仙。
楚无春入宗近百年,独来独往,跟各脉各峰都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