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停住。
我不信你没有对我动心过。
傅云唇角破损,呼吸不稳,可目光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又无能为力的悲悯与宽容,朝向眼前这个失控的少年家主。
“我只是借你,幻想我想要得到的一切——母亲、家世、资质、修为,还有心气。”
傅云笑起来:“谢灵均,我嫉妒你!”
“所以我恨那些让我做不成你的一切。”
傅云眼神从悲悯落到实处,扎根进血灌出的黑泥中——那就是他真正的心。
傅云说:“我恨让我孤儿一样活到现在的太一,恨拿我母亲配种的仙家。
没有炉鼎,没有太一,没有仙神没有人上人,我能活得和你一样,我也能有娘的。
她叫朱万仙。”
“朱万仙要是突破不成,我们就去凡界,朱万仙要做修士,我们就隐居洞府,我可以从我小妹在娘胎的时候就摸到她的手脚,听她的心跳,给她取名,不是萤是鹰,不是欺负的傅是千娇万宠的万,不至让我等了三十年,连抱一抱她都再没有机会啊。”
他连宣泄都是平静的。
至少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只能从没有停歇、没有气口的一长串中听出他的恨。
下一句话,很平和,近乎安宁。
“我的恨要用血来灭,谁敢挡我,我就杀谁——灵均,包括你。”
杀一个傅家,不够。
杀一大拍卖场,不够。
杀太一宗主长老,不够。
覆灭太一,不够。
不够、不够、都不够。
你问我怎样才算够?傅云猛地逼近谢灵均,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盯着谢灵均紧缩的瞳孔,爆发出一个叫人悚然的笑。
我不知道。
所以,我要从现在开始杀,杀得心剑成形道心通明前路干净,杀得众人惧我憎我避我畏我,杀得天下血成河、再将我也洗个干净。
你母亲叫谢识君,她识得君子也做了君子,我母亲叫朱万仙,是诛尽万仙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灵均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又或者彻底击垮。
他再度吻了上来,不,不是吻,是撕咬,吞没,近乎杀意。
像是要同归于尽。
这个吻癫狂嘶哑,满是血气,再尝不到任何和缓的涩然。
仿佛野兽相杀牙齿磕碰,嘴唇破裂,呼吸狠撞,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泪,谁的痛苦谁的绝望。
他们在气声和泣声中澄明自己。
嘴唇是苦涩的又是腥甜的,是眼泪还是血的味道呢?是情爱的味道吗?是傅云的气息吗?
谢灵均再闻不见香气了,只有血味,让他想起魔渊边界的雨,拍卖场中的血,想起傅云水一样的眼睛……他就在谢灵均面前,可是谢灵均为什么会想流泪呢?
师兄,你知不知道答案,能不能再教我。
我知道不能。
可为什么不能?
傅云不留恋地推开谢灵均。
谢灵均拽住傅云发尾,那一束发又被傅云斩下。
“灵均,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的嗓音如常温柔:“我和谢昀自有了断,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