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院中,给楚无春讲解自己的“杰作”
、傀儡家主。
怎么把真人拆除几根骨头,再将皮缝合,而后抽魂……
“别紧张,我骗你的。”
傅云哈哈一笑。
“傀儡不是真人做的,只是用了点真人皮。”
楚无春绞尽脑汁,接话说:“我知道,你手巧,绣工一向很好。”
傅云手肘搁在石桌上,撑着腮帮子,朝楚无春一笑。
“下次把你的嘴也缝起来。”
化相符重新挂上,傅云变回傅云,那张脸因为隐忍算计而更显苍白阴郁,眼睛像是冰水铸成的琉璃,看人时泛着光,可又冷得很。
临近夏天,他穿得轻薄,把长袍砍成了短打练功服。
裁下来的布条也没浪费,拧成一股,束在腰上。
院子很安静,只剩树枝摇动的“咔擦”
声。
——傅云为更好讲解傀儡,用术法操控树枝,搭出来一个有手有脚的“树人”
,讲到哪里,树人那里的树枝就晃一晃。
院中的巨木死透了,重重叠叠的树枝投下影子,把这个院子网住了。
傅云身上缠满了树影,他的腰被布条勒出线条,也就有三四根枝桠并起来粗——就像这张鬼影蛛网里的一部分。
楚无春不由得去想……如果没有进太一,傅云也许就会困在傅家,跟这棵树一样等着枯死。
傅云:“你哑巴了?”
他讲了这么多傀儡心得,楚无春不骂也不夸,什么意思?
冷不防被质问,楚无春才被勾过神来。
傅云的不满显而易见,他恼火时就是这样,半边眉毛忽然一挑,然后鼻尖动动,最后眼睛就跟玻璃弹珠一样,往楚无春脸上打。
年轻,狡黠,鲜活。
楚无春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对方又在扮演“万斯”
,但看着看着,一个人影就在他脑中冒出来。
那是很小一个、只有楚无春腿高的傅云,阴沉沉地、面无表情地双手握刀,对楚无春说“滚”
。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
楚无春很少把傅云当作小孩,因为傅云不哭、不闹、不说痛、不叫苦,他的眼睛和成人一样老练冷漠。
要不是傅云遮掩身份太不认真,楚无春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把他和万斯联想到一起。
傅云怎么会是万斯。
怎么做,才能让傅云做回万斯?
楚无春的眼神,傅云看不大懂。
说不上是阴沉还是别的什么,只让他觉得有种被无形的东西狠狠剐了一下的恶寒。
楚无春闷了半天,冒出一句:“累不累,我……等你去睡觉。”
大有傅云休息,他给傅云当门神的意思在。
傅云眉毛放下来,嘴角挑上去——这一般代表他不怀好意。
“好啊,睡觉。”
他摊开手,给自己捏捏肩膀,同时抬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