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年他反被傅云采补,见到劫云,第一时间不再报复傅云,立刻转回魔殿。
这是一只审时度势、野心勃勃的魔。
现在成了傅云的奴隶,魔主竟然不怒。
他只是收敛笑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怪繁琐的礼节。
“你真是个疯子。”
魔主说:“主人。”
傅云问魔主不怒、不恨?
魔主却说,世上只有奴隶和主人,而他从诞生起就是奴隶,做天道的狗还是做傅云的狗,没有本质分别,今天技不如人,自然愿赌服输。
无非是换一副枷锁。
只是这道枷锁,是他亲眼看着傅云如何亲手打碎自身一切、又从血里造出来,然后戴在他的脖子上。
傅云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决意。
傅云:“借你灵躯一用,然后你就可以滚出去了——为我护法。”
*
魔气漫开,方圆百里笼罩其中,隔绝一切窥探与侵扰。
魔主退到洞府之外,不多时,听见里面细微的、撕裂的声响。
傅云分出一缕神魂到灵躯之中。
他要一处一处打通经脉。
亲手将这具修炼多年的炉鼎之身,将那壅塞之处,一点点凿穿。
他的肉身在天雷捶打中已变得坚韧,神魂在魔魂淬炼中已经无比强大,唯一阻碍前路的,就是经脉。
炉鼎妄图冲破化神瓶颈,然而经脉堵塞,无法容纳如此澎湃的灵力,最后只会爆体而亡。
因此千万年,炉鼎中无人成神。
而炉鼎洗髓,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道基崩毁。
但傅云不再迟疑,他已经迟疑三十年了,他曾经接受了平庸的资质、命运、驯化。
神魂驱动着灵躯的手,毫不犹豫地落下第一“凿”
。
割肉,剔筋,穿骨,探至经脉,如钢针同时穿刺神魂与肉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
傅云操控灵躯的手因此一顿,缓过片刻后,他继续。
天灵藕所剩的灵液紧随其后,补全破损之处,旋即下一击又至。
周而复始,二十条经脉,却好像无休无止。
傅云不停下。
他不需要别人的灵骨、仙骨或者劳什子的天生剑骨。
就要这具生来被标记为“顶尖炉鼎”
、被当作物品、被天道所限的身躯,要亲手洗干净其上所有烙印、所有滞涩。
千磨万击,锻出一副只属于他傅云自己的——通天骨。
要凭炉鼎之身,僭越天道而成圣。
*
洞府外,魔主起初只是漠然听着。
他见过太多修士为求突破,用尽各种惨烈手段,傅云此举虽狠,却也不算空前绝后。
但渐渐的,血气和生机蔓延到洞府外的天地,透过了禁制,竟让魔主空洞的胸腔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不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