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医问药这么多年,活生生把自己喝成了一个药罐子。
分明青壮之年,却每一天都在体会何为将行就木、风烛残年。
他的壮志,他的人欲,他的尊严,他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三年多前的那一场宫宴刺杀之上。
他活着,苟延残喘到今日,可他某些部分,早已死在了那场刺杀之中。
他这么多年就像一个一脚踏在阳间,一脚踩在幽冥的恶鬼,全凭着一份不甘心,不肯下地狱。
而有个从山中来的神女,为他而来的神女,教他找回了人欲,又拉了他一把,让他终于……终于站回了人间。
“你快下地走几步!”
谢水杉抱了朱鹮一会儿,用简直能把他勒死的力度。
可是朱鹮这次没有感觉到窒息和难以抵抗,被她松开,甚至觉得胸膛有种空落落的滋味。
不过听她说要自己下地走几步,朱鹮脑子嗡地一声,耳边就只剩下敲锣打鼓一般的嗡鸣。
走几步?
他真的能下地行走吗?
他真的……
朱鹮的思绪还没等发散出去,谢水杉已经扯着他的胳膊将他从长榻上架下来,强迫他往地上站。
谢水杉知道,朱鹮已经瘫痪了三年多,就算保养得再好,肌肉也已经萎缩得差不多了。
按照常理,可能需要漫长的复健。
可是谢水杉又觉得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因为系统出品的营养液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药物。
既然是能活死人、肉白骨,那么一瞬间长出肌肉又有什么不可能?
谢水杉实在是等不及,立刻就要验证!
朱鹮被扯下来,本能用另一只手去护自己的头脸,因为这个姿势如果要摔的话是头朝下,那就太狼狈了。
但是“咚”
的一声很轻的闷响过后,朱鹮下意识微眯着眼睛,蜷缩着肩背,但那一声却并不是他的头磕在地上的声音。
而是他整整三年多没有落过地的脚,猝不及防踩在地上借力的声音。
谢水杉还半架着他的一侧肩头,拥抱着他,防止他真的摔倒。
但是两个人很快,全都僵死在了当场。
殿内一群从来都像是泥胎木偶一样侍立无言的侍婢们,也全都愕然望来——
江逸拔腿就朝着这边跑,脚底拌蒜,直接整个人拍在地上,巨大的一声“啪!”
就连房梁上面蹲着的玄影卫都掉下来了一个。
“哐!”
就砸在谢水杉和朱鹮身边的不远处。
紧接着,整个殿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朱鹮和谢水杉近距离地对视,彼此红着眼眶,像一对执手相望的小白兔。
朱鹮嘴唇抖了数次,张嘴话还没说,眼泪先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从他的眼眶之中跳出来。
好半晌。
那应该是一群人窒息的极限。
谢水杉才从喉咙挤出一句沙哑的:“你真的比我高……”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视角看过朱鹮,需要微微仰着头。
朱鹮张了张嘴,一股热流便从鼻腔涌了出来。
腥咸的滋味顷刻流入他微启的口腔,朱鹮抿了一下嘴唇,神情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