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是陛下亲封的先锋总管!”王孝杰不服道。还陛下亲封的先锋总管,小狄可是大周常务副皇帝……冯仁有些看不下去。“你就算是先锋总管,你违抗军令,擅杀同僚。这些罪应该够砍你两次了。”“你不过是区区三品散官大夫!这里……还没你说话的资格!”王孝杰急了。冯仁黑着脸。卧槽?要坏,先生这表情是要掏人心窝了……狄仁杰脸色一变,上前,“王孝杰!在场的人,就算是陛下亲临,也要给先生三分面子。你这等罪臣,敢在先生面前隐隐狂吠?!还不滚下马来?!”王孝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胸膛剧烈起伏。他被狄仁杰当众斥骂,又被一个“三品散官”指着鼻子,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硬是压着他不肯低头。“狄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您护着那俩人,末将认了。您说末将违抗军令,末将也认了。可您要让末将在这人面前。”他抬起马鞭,指向冯仁,“……滚下马,末将做不到!”他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面露惶然的亲兵,声音陡然拔高:“末将为将二十年,从吐蕃逃回来,提着脑袋给大唐守边!末将打过的仗,比您这位‘冯大夫’见过的都多!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狄仁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张了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冯仁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前。“王孝杰,”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你说我不配?”王孝杰梗着脖子,没有答话。冯仁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那一步落下,王孝杰胯下的战马忽然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往后退了半步。王孝杰脸色一变,猛地勒紧缰绳。冯仁已经走到了他马前,伸手,握住了那根马鞭的鞭梢。一用力,战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王孝杰被掀翻在地,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铠甲哗啦啦作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佩刀上,满脸涨得通红。“你!”话没出口,就被冯仁一脚踩在胸口,生生压回了地上。四周一片死寂。八千骑兵站在原地,没人敢动。那些强弓硬弩还指着冯仁的方向,可持弓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你说你打过多少仗?”冯仁低头看着王孝杰,抬手平淡道,“老子杀的人,比你吃的饭还多。”“快!上前拦住先生!”狄仁杰吩咐身边的侍卫上前。狄仁杰的喊声刚落,四名亲卫已扑上前去,试图拦住冯仁。冯仁没动。他只是低头看了那四名亲卫一眼。那一眼,让四人在三步开外齐齐刹住脚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狄仁杰快步上前,“先生!此人虽有罪,但还是要三司会审,这才不让别人落了口实。”冯仁的脚还踩在王孝杰胸口,“小狄,你是想保他?”狄仁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先生,学生不是保他。学生是保军法。军法如山,赏罚分明。王孝杰有罪,该杀该剐,得按军法来。先生若在这里杀了他,那往后边关的将士,是听军法的,还是听先生的?”冯仁沉默了一瞬。脚下,王孝杰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狗屁军法!你们就是一伙的!老子不服!老子要告到陛下那儿去!老子……”冯仁抬起脚,在他脸上踢了一下。王孝杰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冯仁收回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皱了皱眉。“聒噪。”狄仁杰:“……”四周一片死寂。过了片刻,狄仁杰才反应过来,挥了挥手。“把王孝杰绑了,押下去,严加看管。”几个亲卫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王孝杰拖走。冯仁走到娄师德面前,低头看着他。娄师德已经被李元芳扶了起来,脖颈上那道刀痕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娄将军,”冯仁开口,“受惊了。”娄师德苦笑一声。“多谢冯大夫救命之恩。”他说,“只是末将有个疑问,冯大夫方才那一箭,是怎么射出来的?”冯仁没答话,只是转过身,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阿泰尔。”黑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阿泰尔手里提着一张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娄师德愣住了。“是……是他?”冯仁点了点头。“他那箭法,是我教的。”阿泰尔走到冯仁身边,把弓递给他。冯仁接过,随手一折,“咔嚓”一声,弓折成两段,扔在地上。,!娄师德看着那断成两截的弓,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冯大夫,这弓……”“不能留。”冯仁说,“让人知道我身边有这样的人,麻烦。”他转过身,看向狄仁杰。“小狄,这里的事,你处理。”狄仁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冯仁抬脚向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娄将军,”他没有回头,“你今日做得对。”娄师德愣住了。“对什么?”“拦他。”冯仁说,“若不是你拦着,他那八千骑兵,这会儿已经没了。”~月色如墨。大营。李元芳问:“大人,冯大夫……”“元芳。”狄仁杰看着天上的月亮开口问:“你见过……一个人的手活生生插进人的胸口,然后把心掏出来的场面吗?”李元芳愣住了。他追随狄仁杰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案子,见过惨死的尸体,见过血淋淋的凶案现场。“末将……没见过。”他老实回答。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李元芳却忍不住问:“大人,您见过?”狄仁杰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元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见过一次。”“在哪儿?”狄仁杰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那一年,二征辽东。先生让我历练,入了运粮队,成了参军。当时我们遭遇敌袭,当一名敌兵的长刀要砍向我的时候,那人的胸口被先生的手穿透了。手里,还捏着一颗心。”李元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还在跳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飘。狄仁杰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要是我猜得没错,刚刚没拦着他,那王孝杰的心就被先生活生生地掏出来。”夜色沉沉,营帐间的篝火映在狄仁杰脸上,明灭不定。李元芳站在原地,好半晌没说话。“大人,”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冯大夫他……他到底是什么人?”狄仁杰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中军大帐走去。“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明日卯时,升帐议事。王孝杰的事,该有个交代了。”李元芳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卯时,天还没亮透。中军大帐里已经站满了人。王孝杰被五花大绑,跪在帐中。他身上的铠甲还没卸,脸上却已经没了昨夜的嚣张气焰。苏宏晖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娄师德站在另一边,脖颈上缠着白布,脸色还有些苍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狄仁杰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军法。他没有看王孝杰,只是低头看着那卷竹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终于,狄仁杰抬起头。“王孝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你可知罪?”王孝杰跪在地上,抬起头,对上狄仁杰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狄仁杰的目光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本帅问你,知不知罪?”王孝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末将……末将知罪。”狄仁杰点了点头。“知罪就好。”他把竹简放下,“按军法,违抗主帅军令者,斩。擅杀同僚者,斩。冒进贪功,陷大军于险境者,斩。”他一连说了三个“斩”字,每说一个,王孝杰的脸色就白一分。帐中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狄仁杰看着王孝杰,看了很久。“但你王孝杰,在吐蕃为俘数年,宁死不降。逃回大唐后仍为边关征战二十年,大小百余战,屡立战功。”他顿了顿,“这些,本帅也记得。”王孝杰愣住了。狄仁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王孝杰,你的功劳,本帅给你记着。你的罪过,本帅也不能不罚。”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在王孝杰面前。“这是本帅的奏报,已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你违抗军令,冒进贪功,按律当斩。但念在你往日的功劳,本帅夺去你的权力,保留你的职位,让你戴罪立功。”王孝杰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份奏报,眼眶渐渐红了。他抬起头,看向狄仁杰,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狄仁杰低头看着他。“怎么,不服?”王孝杰摇了摇头。“末将……末将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末将知罪,谢元帅不杀之恩。”狄仁杰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王孝杰,”他开口,“本帅给你三个月时间。”王孝杰抬起头。“三个月之内,你戴罪立功,追击契丹残部,收复失地,安抚百姓。”狄仁杰看着他,“若能做到,本帅的奏报就当没写过。若做不到……”他没有说下去。王孝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末将明白。”狄仁杰挥了挥手。“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随大军北上。”:()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