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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家安稳(第1页)

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就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厚实的册子。“翻到后面,翻到后面!”冯宁急不可耐地小声催促,小手在冯昭胳膊上拍打着。冯昭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别吵!让人听见了!”他小心地往后翻了几页。空白。又翻几页。还是空白。冯昭的小脸垮了下来:“没写啊……”冯宁不死心,一口气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啊哈哈哈哈!”两人凑在一起,盯着那页纸上的字迹。冯仁的字,他们认得。那些字一个个排列着,不像是日记,倒像是……在记些什么东西。新城,喜欢吃甜的,怕冷。每年冬天要给她煮红糖姜茶。落雁,喜欢梅花。终南山那棵梅树,是她亲手栽的。孙老头,最爱吃烤鸡,费鸡师那德行随他。……狄仁杰……活着。六十四了,头发全白,拄拐杖。上次见面说‘先生,我想您了’。冯昭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住了。冯宁趴在他肩上,小脸上的兴奋不知何时消失了,眼睛红红的。两人忽然明白了。爷爷这本日记,写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写的都是人。一个一个,从他生命里走过的人。那些他记得的,那些他不舍得忘的。冯昭低下头,看着那些名字。有的他听过,有的他没听过。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爷爷的故人。都是爷爷看着,一个一个离开的人。~将日记放回原处。两人出门,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看完日记,俩小只很是孝顺,也比往常乖巧。李蓉有些纳闷,冯玥却看了明白。十月末,长安落了第一场雪。冯宁蹲在梅树下,拿小棍戳雪里的蚂蚁洞。戳了两下,她忽然抬起头,望向廊下坐着的那个人。“爷爷,这两个是谁啊?”冯仁笑呵呵道:“这两个是你们的奶奶。”他指了指那个插着梅枝的雪人,“她最喜欢梅花。终南山那棵老梅树,就是她栽的。这位是个公主,身子娇弱的很。每年冬天,都要给她煮红糖姜茶……”冯仁讲述着过往的种种。要是新城公主和落雁还在,八成是一个护着孩子骂,另一个就要捏着他的耳朵打。冯宁盯着那两个雪人看了很久,忽然从廊下跳下去,跑到雪地里。她蹲下身,把自己脖子上的小围巾解下来,给那个插梅枝的雪人也围上。“这样两个奶奶都不冷了。”冯仁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冯昭从后院跑出来,看见妹妹在雪地里折腾,也凑过去。“你干嘛呢?”“给奶奶围围巾。”冯昭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个雪人,又看了看廊下的爷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帮妹妹把围巾系好。——夜里,雪又下大了。冯仁坐在后堂里,手里还捧着那本日记。冯朔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爹,宁儿那孩子,今天问起娘了。”冯仁点了点头。“我知道。”冯朔沉默了一瞬。“爹,您……想娘吗?”冯仁没有立刻回答。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夜色。“想。”他说,“每天都想。”冯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您……”“习惯了。”冯仁打断他。又是这三个字。冯朔没有再问。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父亲,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冯宁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两个雪人。雪人还立在那里,围巾被雪埋了一半。冯宁蹲下来,把围巾从雪里扒出来,重新系好。“奶奶,早安。”她小声说,然后跑回屋里,拽着冯仁的袖子往外拉。“爷爷爷爷!快来看!雪人还在!”冯仁被她拉到院子里,站在那两个雪人面前。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冯宁仰起脸,看着他。~傍晚时分,门子来报,说有个姓费的中年人来了。冯仁出去一看,是费鸡师。费鸡师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肩上扛着个布包袱,站在门口,啃着半只烧鸡。“师兄,”他咧嘴一笑,油汪汪的,“我来蹭饭了。”冯仁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扯。“进来。”费鸡师跟着他进了院子,看见冯宁蹲在雪地里,正在给两个雪人整理围巾。“这丫头是谁?”“我孙女。”费鸡师凑过去,蹲下来,歪着头打量那两个雪人。“这两个呢?”冯宁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奶奶!”,!费鸡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他说,“有奶奶好,有奶奶热闹。”他站起身,跟着冯仁往后堂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那两个雪人一眼。月光下,那两个雪人静静地立着,一个插着梅枝,一个围着旧围巾。费鸡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孙思邈坐在终南山破观门口,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小子,你记着,人这一辈子,不是活多少年,是活多少人记得。”他收回目光,跟着冯仁走进后堂。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冯宁跑进来,拽着他的袖子,仰起小脸问:“大叔,你吃不吃糖?”费鸡师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吃。”他说,“有什么糖?”冯宁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给你!”费鸡师接过糖,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他说。冯宁满意地笑了,又跑出去玩了。费鸡师站在后堂门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忽然叹了口气。“师兄,”他说,“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冯仁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本日记,没有抬头。“还行。”费鸡师走到他身边,在榻沿坐下。“师兄,”他压低声音,“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冯仁抬起眼皮。“说。”费鸡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我梦见师父了。”冯仁的手微微一顿。“梦见什么?”“梦见师父坐在终南山那破观门口,冲我笑。”费鸡师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说,‘小子,天冷了,记得给你师兄添件衣裳。’”冯仁沉默了很久。他把日记合上,放在膝上,望着窗外。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雪人上,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那个小小身影上。“小费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费鸡师啃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哪儿都去啦,洛阳、汴州、扬州……给人看相算命,混口饭吃。”“得了吧。”冯仁笑道:“你跟苏无名、卢凌风他们跑路那么久,真当我不良人吃素的?”费鸡师啃着鸡骨头,油乎乎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嘿嘿一笑。“师兄,你这不良人再吃素,也吃不过我这两条腿。”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冯仁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费鸡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冯宁正蹲在雪地里,用小棍戳那两个雪人,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那丫头,像谁?”费鸡师问。“像她奶奶。”费鸡师点了点头,没再问。灶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冯玥端着两碗热汤出来,一碗递给冯仁,一碗递给费鸡师。“费叔,趁热喝。”费鸡师接过汤碗,低头一看,汤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好喝!”他竖起大拇指,“玥丫头,你这手艺,比你孙爷爷强多了!”冯玥笑了。“孙爷爷熬的药,谁敢喝?”费鸡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梅枝上栖着的几只麻雀。冯宁跑过来,仰起小脸问:“大叔,你笑什么?”费鸡师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笑你爷爷。”他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皮。”冯宁眼睛一亮。“真的吗?爷爷年轻的时候什么样?”冯仁白了费鸡师一眼,“我入朝为官二十多年了,孙老头才偷偷摸摸收你为徒。你咋看过老子年轻的时候?”费鸡师嘿嘿一笑,“师父说,你这模样一百多年不变。师兄,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见过你年轻的时候?”冯仁没接这话,只是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费鸡师却不依不饶,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兄,你说咱师父这会儿在下面,是不是还天天捣鼓他的药材?有没有阎王爷找他看病?”冯仁放下碗,看了他一眼。“想知道?”费鸡师使劲点头。“那你下去问问他。”费鸡师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缩回去,嘀咕道:“那还是算了,我还没活够呢。”冯宁在一旁听得入神,扯着冯仁的袖子问:“爷爷,孙太爷爷去哪儿了?”冯仁低下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去很远的地方了。”“那他还回来吗?”“不回来了。”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他会不会想爷爷?”冯仁沉默了一瞬。“会。”冯宁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那爷爷要是想孙太爷爷了,就告诉宁儿。宁儿陪爷爷一起想。”冯仁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好。”:()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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