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却走得很决绝。
没有人拦他。
一个废人,比死人更有用。
二、猢狲
树倒了,猢狲就该散了。
天刚亮的时候,消息己经传遍了江南。
霹雳堂完了。
总舵被攻破,堂主失踪,三位长老惨死,济世堂烧成了白地。
最先动的是分舵。
苏州分舵的舵主收拾细软,带着小妾从后门溜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库房里的三箱黄金。
杭州分舵的弟子们把霹雳堂的旗帜扯下来,踩在脚下。有人点了把火,把分舵烧了。火光里,他们在分赃,为了谁多拿了一颗珍珠大打出手。
金陵分舵的舵主最聪明。他连夜写了降表,带着全舵弟子投了漕帮。表写得很诚恳,说早就看不惯雷震天横行霸道,如今弃暗投明,愿效犬马之劳。
更多的人是逃。
脱下霹雳堂的衣服,换上平民的粗布衫,混进逃难的人群里。有人往北走,有人往南走,都是一样的慌张,一样的狼狈。
库房被抢空了。
火器工坊里,珍贵的火药原料撒了一地。设计图纸被撕得粉碎,有些被人揣进怀里,想着以后或许能卖钱。
还有人在哭。
一个老工匠抱着他用了三十年的锤子,坐在工坊门口。锤子很沉,他抱得很紧。有人来抢工坊里的东西,他也没拦,只是抱着锤子,呆呆地坐着。
“师傅,”年轻的学徒拉他,“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工匠抬起头,眼睛里混浊一片:“走?去哪儿?我十七岁进霹雳堂,今年五十七了……”
学徒咬了咬牙,自己跑了。
老工匠还坐在那儿,抱着他的锤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三、产业
产业这东西,建起来要几十年,倒下去只要一夜。
济世堂的招牌被摘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三截。“妙手回春”西个字,断在“春”字上。
药库被查封了。漕帮的人在里面清点,把值钱的药材一箱箱搬走。有人偷偷藏了一株百年人参,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打。
火药作坊都关了门。
不是自己关的,是官府贴的封条。封条上的红印很新鲜,像是刚盖上去的。
兵器铺的老板连夜改招牌。昨天还叫“霹雳堂精器坊”,今天就改成“王记铁铺”。老板姓李,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和霹雳堂扯上关系。
码头上,漕帮的旗帜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