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缠绵了几日,将广州浸泡在一种湿冷入骨的寒意里。
苏晓晚蜷在公寓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姜茶,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街景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反复点开那个熟悉界面,又退出。
五千字的专访,她看了不止一遍。
言语间那种坦荡,那种在谈及过往时流露出的平静甚至是一丝释然,那种可以大方接受采访、剖析“姑苏”、将她们的关系定义为“性格不合的遗憾”的冷静……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苏晓晚异常敏感的神经上。
顾清辞的态度,从最近两次有限的接触以及从柳可依、杨明乔甚至小一她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苏晓晚拼凑出一个让她胸口发闷、又无端火大的结论——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不是伪装,不是赌气,而是一种真正的、经过时间沉淀和理性抉择后的放下。
这个认知像一盆掺了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她本就因雨天而阴郁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你先转身,先离开,先斩断一切,先云淡风轻?
凭什么我还在原地,还在愤怒,还在不甘,还在每一个深夜被那些陈年旧梦和崭新的委屈折磨得辗转反侧,而你却可以像掸掉肩上的灰尘一样,轻轻松松地说一句“顺其自然”,然后真的就去“自然”了?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愤怒、不甘、难过,像休眠的火山找到了喷发的裂口,轰然涌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起许千语在法庭调解室里,那张苍白偏执的脸,和那句带着癫狂快意、却又仿佛洞悉了某种真相的诘问:
“你恨她连‘给不了’这件事,都做得那么体面,体面到让你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能宣之于口的理由,是吧?”
“你姐姐不要你了。”许千语的另一句话,鬼魅般在耳边回响。带着恶毒的诅咒,和残忍的真实。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是朋友圈的新消息提示。
是邢凯汐发的。
一张动图。背景是某个欧式复古咖啡馆的角落,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
照片里,邢凯汐和孙明悦肩并肩坐着,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邢凯汐穿着休闲的西装外套,笑得张扬肆意,一手揽着孙明悦的肩膀。孙明悦则微微侧着头,靠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眼睛带着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意。
两人之间的亲昵和默契,几乎要溢出屏幕。
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我们。」
下面是一长串的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小一、小酒等人也纷纷留言「999」、「终于!」、「凯汐前辈明悦前辈要永远幸福!」
破镜重圆。
时隔多年,这对曾经BE得轰轰烈烈、让无数CP粉意难平的远古大神,竟然真的……和好了。
苏晓晚点开了和邢凯汐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前辈,你不能自己幸福了就不管我了吧!」
发送。
几秒后,邢凯汐回复了,语气是一贯的慵懒和调侃,带着点嫌弃:「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好像我们两个有奸情一样。」
苏晓晚看着这条回复,憋闷的心情奇异地被冲淡了一点,她继续打字:「我不管!我们建立起来深刻的革命战友情呢?!」
邢凯汐:「……行吧。所以,小祖宗,又怎么了?还没跟小清吵完吗?」
苏晓晚:「什么叫又?!是她有问题!」
邢凯汐:「好好好,她有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隔空斗法,还是打算做点什么了?」
苏晓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顾清辞那个态度,她还能凑上去自取其辱吗?可让她就这么算了,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放不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