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可以认真听一听我说的话吗?”
许千语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又重新带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我看着你被全网骂倒贴,看着你越来越好的唱功,看着你十年风雨走过来,看着你用一次又一次的舞台证明自己是最好的,看着你从练习生走到最耀眼的偶像。”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她不爱你,我爱啊!她们不懂你,我懂啊!全世界都在欺负你,我在守护你啊!我心疼你,我恨不得把我拥有的全部都给你。我错了吗?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许千语的眼泪一直在掉,一直在说:
“公司把你们逼走了,广州分队名气一落千丈。我追随着你离开了星耀,可我看着你的粉丝一天天减少。我们好不容易才勉强帮你撕掉的姑苏CP标签,因为你一个下意识的表情就全回来了。既然还在意,当初为什么要放手啊?”
许千语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可笑,真的,很可笑……所有人,都很可笑!我们每个人都那么努力了,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喜欢她,努力了!她……她也努力过吧?粉丝努力投票,努力守护,公司努力运营……可是结果呢?结果却不受控制地往反方向走!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啊?!”
苏晓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听着她泣血的控诉,最初的愤怒和荒谬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凉的悲哀。
她仿佛看到了某个扭曲的镜像,照见了执着可能走向的深渊。
“你的执念太深太疯狂了。”苏晓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锥子,刺破许千语的哭嚎。
许千语抬起头。
苏晓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已经盖过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基本的尊重、理解和边界。你的爱和懂,建立在你的想象和投射上,不是真实的我。”
“疯狂?我也付出了我能给的所有啊!”许千语哭喊着反驳,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我从前只希望你们好好的,你们好不了了。我后来希望你能好好的,一票一票把你投进总选第一。我希望你是因为拿奖上热搜,而不是还困在从前的事情里。我做错了吗?追星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绝望:“姐姐,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喜欢你太痛苦了,而且好像我的喜欢,也让你太痛苦了……”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可明明,我只想让你越来越好,一直快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苏晓晚心中某个锈死的锁。
痛苦。
她的喜欢,让顾清辞痛苦了吗?
顾清辞的“守护”和“离开”,是因为她的爱成了对方的痛苦和负累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晓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份错位的、沉重的“喜欢”而遍体鳞伤、也伤害了别人的女孩,仿佛看到了某种循环的宿命。
苏晓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许千语,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苏晓晚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反思,“什么时候起,我成了你的全部,而不是一个你欣赏、或许能从中获得力量的指引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真切的自责和沉重:
“是不是我这个偶像,当得失职了?”
许千语摇头,拼命摇头。
“我想当的是榜样,想传递努力和向上的力量。”苏晓晚说,声音轻轻的,“可让你学到的,居然是侵占别人的生活,用片面定义全盘,妄想替别人做决定,甚至用无端的揣测和谩骂来表达所谓的支持。”
她看着许千语的眼睛,变得很疲惫,却依旧坚定:“如果我让你觉得痛苦了,那就离开吧。我从来……都只是希望喜欢我的人,能因为我感到一点点快乐,或者获得一点点往前走的力量,而不是被执念困住,尤其是,不应该有的执念。”
这番话,似乎抽走了许千语最后的支柱,刚才的激动和偏执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她好像终于听懂了,也终于……认输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晓晚姐姐,你恨她连‘给不了’这件事,都做得那么体面,体面到让你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是吧?你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打在她那堵无法撞破的墙上,连个回声都没有,这才是最让人讨厌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