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周末浸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里,老洋房改造的岛台暖黄如昼,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爵士乐在空气中低回流淌,却压不住柳可依略显激动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她绝对是故意的!设局害我!”柳可依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大半夜跑到我住的酒店,东拉西扯聊了两个小时,转头就被狗仔拍到,不是做局是什么?”
杨明乔坐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轻轻搭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柔和。
顾清辞坐在她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闻言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她为什么要设局害你呢?”
这个问题让柳可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眉头拧得更紧,半晌才带着余怒和十二万分的不解,愤愤道:“我怎么知道?!她……她思维异于常人!她就是个——”
那个“变态”在嘴边打了个转,到底没当着顾清辞的面再说出来,只是用重重哼一声代替了。
顾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你为什么,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她记得那天早上看到未接来电时的慌乱,柳可依很少这样失态。
柳可依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点后怕和恼火:“因为她凌晨两点才走啊!我当时又气又懵,不找你找谁?”
“报道不是说,她是早上九点左右离开的吗?”顾清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可依,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逻辑推导。
“我怎么知道狗仔怎么写的!”柳可依有些急了,语速加快,“她十二点来的!半夜十二点!门铃按得跟催命一样!进来以后也不说正事,东拉西扯,问我星座合不合,听什么音乐,喜欢什么风格的服装……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磨蹭到凌晨两点才走!我对天发誓,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举起三根手指,神情激动,不似作伪。
一直沉默旁听的杨明乔,这时轻轻按了一下柳可依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无奈,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她来,你就给她开门,还让她进房间?聊了……两个小时的喜好?”
柳可依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她看了一眼对面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的顾清辞,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心虚:“我……我这不是想着……想着以前好歹合作过,也算有点交情,人家大半夜跑来,万一真有什么急事……给她点面子嘛。谁知道她……”
杨明乔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用那种平和的,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所以,她特意从广州飞过来,就为了在凌晨时分,敲开你的酒店房门,跟你聊两个小时的……星座、音乐和服装?”
柳可依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无力地、重复地强调:“我发誓!真的是聊这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对你一心一意,天地可鉴!”
最后一句是对着杨明乔说的,带着点委屈的赌咒意味。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半晌,顾清辞用很轻、但异常肯定的声音说:“不用发誓。我信她。她不会做那些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远在广州、正掀起另一场舆论风暴的人。
柳可依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被背叛的委屈和荒谬感:“顾清辞!我也不会啊!我对明乔一心一意,日月可鉴!你怎么能信她不信我?!”
“我信你也不会。”顾清辞收回目光,看向柳可依,眼神温和了些,带着安抚,“我只是说,她的目的,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可依还想争辩,杨明乔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杨明乔看向顾清辞,眼神里带着探究:“清辞,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肯定不是害人。”
柳可依忍不住小声吐槽,带着劫后余生的抱怨和迁怒:“……要不是住酒店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在家哪有这种事!”
杨明乔闻言,侧过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精准地刺了回去:“要吵架的人不是我,离家出走、非要住酒店的人也不是我。”
柳可依瞪了她一眼,“杨教授,我还没有原谅你的隐瞒行为。”
杨明乔同样回敬她,“柳制片,我也没有原谅你的断联行为。”
复盘(或者说吵架)暂时告一段落,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顾清辞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们可以吵架,可以互相刺,可以说“离家出走”。
因为她们知道,吵完了还会和好,刺完了还会在一起,离家出走了,还会回来。
可她呢?
她和那个人,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没再参与她们之间那点带着嗔怪和安抚意味的小小对峙,而是拿上外套礼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