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过去如何,”她看着苏晓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试图钉死所有翻涌的可能,“我决定,要放下你,往前走了。”
苏晓晚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顾清辞继续说着,语气里带上仿佛终于认命般的了然:“之前那两次,我是真心想跟你解释清楚误会,好好告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就又吵起来了。可能……我们真的八字不合,性格不对盘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晓晚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残忍坦诚:
“不过,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该解释的误会,你也早就了解了。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一直恨我,一直放不下。”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了红,鼻尖也涌上酸意,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湿意逼退,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一如当年在宿舍门口,说出“我已经决定了”时的模样:
“我决定往前走了。希望你也是。如果你还要怪我、恨我……也没关系。左右都分开五年了,想来剩下的五十年,也不过是重复十次这样的五年罢了。”
字字锥心。句句如刀。
这是她为自己,也为对方,选择的最终结局。
体面,冷静,决绝,不留余地。
苏晓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如何的天崩地裂。
“顾清辞,”她忽然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不堪,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尘埃落定、万事皆休的凄然,“其实……我最开始的愿望,特别简单,真的。我只是想当你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顾清辞:“后来觉得,如果只能当普通朋友的话,那我再多黏人一点,再对你更好一点也没差多少。是我贪心,是我越界了,我把事情弄砸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疼痛:“可是……可是……真的有很多个瞬间,我以为……你也是默许我越界的。”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顾清辞所有强装的平静。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深埋心底的、温暖又刺痛的点滴——练习室里无奈的纵容,深夜电话里温和的应答,卡点微博时眼底的笑意,星空下默许的靠近……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否认,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
苏晓晚嘴角那抹凄然的笑容加深了,却比哭还难看:“后来……他们总说你对我情深意切,情意深重……我不信的。”
她摇着头,“那么深的感情……怎么会连一个真相都没有,一个解释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走了。什么都不要……就丢下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五年的绝望:“好潇洒啊顾清辞!潇洒得……好像我们那七年,分队同甘共苦那七年……全都一文不值!!”
她就那样站在门外,在冰冷的光线和呜咽的夜风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顾清辞彻底僵住了,她看着苏晓晚强忍着眼泪而微微抽搐的肩膀……她一直觉得解约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此刻在苏晓晚血淋淋的控诉面前,却显得如此……残忍。
苏晓晚看着顾清辞,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梦呓:
“顾清辞,我在219等了你两年。搬出宿舍了,又在广州,等了你三年。我反复做着许多你回来了的梦,可是没有一次是真的。你一次都没有回来看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顾清辞身后那片幽暗闪烁的客厅,扫过这间让她陌生的公寓,最后,重新落回顾清辞脸上,那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团队,粉丝,队友,偶像……我。其实对你来说,都一样,一样的……不重要。不是吗?不重要的东西,还煞费苦心想给一个体面的告别,是要我配合演出,成全你这份完美的、有始有终的品格吗?”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嘲讽的笑:“好啊,如你所愿。我来了,我给你这个体面。”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干脆地、决绝地转过身,抬脚就要离开。
背影单薄,步伐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力道,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等等!”
顾清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苏晓晚痛得闷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
顾清辞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控,脸上还残留着听到她控诉时的震惊和……茫然——
震惊于苏晓晚的痴,震惊于她那长达五年的、无望的守候,震惊于她梦中那些从未实现的重逢,更震惊于……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对方如此深重、如此漫长的伤害。
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冷静的告别语,那些理性的分析和决定,在此刻苏晓晚破碎的眼泪和绝望的控诉面前,灰飞烟灭。
良久,顾清辞才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眼圈也迅速泛红:“我不是……没有回去。”
她艰难地斟酌字句:“小一和知微……一直有意无意地,跟我透露你的消息。知微说你终于长大了,长大成为一个很可靠的前辈,会教导后辈练舞,会提携后辈多多表现。小一说你一直很努力地练歌练舞,也有拓宽自己的兴趣和圈子,认识了新的朋友,生活得很充实。这些,我都知道。”
她看着苏晓晚微微颤动的肩膀,眼泪终于也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