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夜晚,晴朗无云。
山顶的观测点已经聚集了一些天文社的学生,架设着各种望远镜,气氛热闹。
“学姐。”柳可依到得稍晚,轻声跟杨明乔打招呼。
杨明乔抬起头,看到她,目光在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从旁边的小保温箱里拿出一杯热可可,递给她,“给。”
等她接过,杨明乔又解下了自己的灰色羊绒围巾,动作自然地,一圈一圈,绕在了柳可依的脖子上,“流星雨大概在十点后进入极大期。耐心等。”
九点多的时候,第一颗流星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留下一道短暂而璀璨的痕迹。
“啊!”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柳可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也许是夜色太美,也许是围巾上的温暖和气息给了她莫名的勇气,也许是流星的祝愿给了她许多希望和期盼,柳可依转过头,看向杨明乔:“学姐……”
杨明乔微微侧目,看向她。
柳可依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所有的喧嚣和星光都褪去,杨明乔的世界里只剩下柳可依炙热的目光。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喜欢她什么?”
“我喜欢她……喜欢她讲起那些星星和宇宙时的认真和专注,喜欢她给我递热牛奶时的细心和温柔,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只有我才能看懂的一点孩子气,喜欢她明明很厉害却从不炫耀的谦和,喜欢她……”柳可依一股脑地说着,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细碎的、美好的感受,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溪流,潺潺涌出。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对女生产生过这种想法。我是不是……很奇怪?”说完,她低下了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杨明乔看着她,用拇指的指腹,很轻、很慢地,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喜欢一个人,”杨明乔的声音像夜风拂过松针,“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呢?就像我从前跟你提过的,宇宙中有许多未被命名的双星系统。只要它们之间的引力足够强大,就能长久地相伴,运行,直至时间的尽头。”
柳可依继续说:“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我、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没有了。”
杨明乔微微向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柳可依的额发上,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沙哑和诱导:“那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你呢?”
那时她心里想的是:“柳可依,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你先喜欢的我,是你掰弯了我?其实我对不喜欢的人,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靠近、了解、乃至对我产生好感的机会。我太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也太擅长如何礼貌而坚定地设置距离。我最擅长的,或许就是讨人喜欢——用专业、用理性、用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偶尔流露的温柔,让人心生好感与信赖。但我也最擅长,将这种喜欢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变成纯粹的欣赏或合作。明明是你,柳可依,傻傻的,莽撞的,带着一身鲜活的热气和不管不顾的真诚,一步一步,无知无觉地,走进了我为你敞开的宇宙。”
杨明乔没有再动,她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距离极近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看着柳可依,仿佛在给予她最后确认或拒绝的机会与时间。
柳可依的喉间细微滚动,她微微倾身、慢慢靠近,却在呼吸交缠时闭上了眼,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邀请。
恰在此时,狮子座流星雨如约而至,银亮的尾迹划破墨蓝天幕,有学生抬头迎接这一场盛大和绚烂,有人举起相机试图捕捉流光,有人对着流星闭眼许下种种美好的愿望。
无人留意角落这方寸间的静谧。
杨明乔的目光暗了暗,声音蛊惑:“可依……”
柳可依的睫毛颤了颤。
“睁眼,”温热的气息拂过柳可依敏感的鼻翼,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看看星星。”
柳可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茫然地、顺从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个瞬间——
唇上,传来一阵清晰而柔软的触感。
微凉,柔软,带着杨明乔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以及属于热可可的、残留的甜。
她们的世界,仿佛随着这个吻,彻底改变了轨道。
柳可依会找各种理由增加见面的频率:一月的电影外景选址需要“科学顾问,二月的后期特效需要“专业指导”宇宙星云的形态,三月的剧本最终定稿需要“最后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