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账本只剩最后末尾清算,后煜的左手不便,一直是带着东西跑去戚姮房中找她帮忙一起处理。
戚姮至今还没有真的去枢密院对接业务,这也是赵繁英安排好的一环。戚砚负责军营整纪训练,要着手将东西教与戚姮,实际兵权、中枢决策权还是掌握在真正的枢密使手中。
权力收走,戚姮就是占个职位,真正的主场还是要落到军队,参与招兵训卒去。
平日里清闲,帮着后煜处理太府寺过于繁重的账务也用不了多久,反而能涉猎些没接触过的新事物。
“军饷在你手底下流动,你是不是能掌握财政的支出大头?”戚姮靠着桌沿,笔杆子戳着下巴,“若是想挪动公款,暂缓发放,就是你一念之间的事喽?”
后煜埋头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手快的都出残影,还能分个心回答戚姮的问题:“理论上,人人都这么想。觉得钱从手中过,哪天贪了就能顺走些。”
“其实我只负责决策,支取需要公文,太府寺审核后库管核对,再申报户部,户部申报御史台……要过许多人的眼,所有人都要为我的决策担保。尤其军饷,牵连国家命脉,很难作假。”
后煜提笔写下数字:“要是极好贪污,我就不至于穷成那样了。”
戚姮笑:“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能坚守这么多年不挪用,自己吃糠咽菜。”
后煜顺嘴说:“说贪也好贪,风险大些。领空饷,盐钞茶引造假,监守自盗,放高息债务……”
他越说声越小,直到意识不对劲,一扭头,戚姮正一脸恍然大悟。
后煜:“你套我话。”
“没有呀。”戚姮装听不懂,“我就问问。”
后煜向旁侧身,不再理她。
“哼。”戚姮从后趴到他背上,将整理成册的资料拍在后煜面前,“弄完了。”
后煜捻着纸张大体翻看了一遍,也就口头上教过戚姮一次,她算数快不说,每条顺序记得也准确。
这几日来的账目有一半都是戚姮做的,几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交上去核查,更没有打回来重修。
后煜把东西放到一边,被卸了一半的工作压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不想让手好了。
戚姮晃悠着脑袋,下巴戳在他的颈窝,忽地开口:“我让人顺着下江南的各处官道,小路,水运都探了一遍。今日才送信回来,说人找到了。”
后煜想了想:“原来你不用亲自去。”
“我都混到现在了,养的专人不用,要我一个不专业的亲自去探。这不是等着宁淮他们几个狗急跳墙,半路再截杀我吗。”
戚姮又道:“赫连般若是被人护送着离开的汴京。”
“想来也是,若没有人为她开路,她一个连中原话都是后学的楼兰人,连如何出城都够呛知道。”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宁淮想杀她,又有人想放走她。这两拨人既然不合,又为什么会对合伙来对付我。”
后煜那嘴就跟缝上了一样,紧闭不语,任由戚姮自言自语。
刚从水里沐浴出来,后煜身上的浴衣松松垮垮挂着。戚姮伸手进他的衣领,顺着肌肤乱滑。
“你别摸我。”衣裳里的手实在不安分,后煜被扰的思绪不能集中,短短几个字无论看多少遍都不往脑子里记,“先等我忙完。”
浴衣单薄,里头又什么都没穿,贴在一块连体温都传的清晰。戚姮闻言没有停手,反而摸向下,在即将碰到她没长的那东西前被后煜攥住。
“我真的要先算完,你看,就剩几页了。”后煜把她的手拿了出来,拢好衣领,“就等一会会,一会会。”
“李在溪成为御史中丞前,更之前些,不算中间的升迁调度。做过一阵子的户部左曹郎中。户部,三司,和太府寺,向来是绑在一块的。”
“这就像解修竹把你和解烺分开塞进这两地一样,李在溪与你前头那位太府卿,李拭镜,他们是堂兄弟。差不多的岗位,做事有交集有照应,”
“我查到的消息说,李拭镜早在两年前就畏罪上吊自杀了。牵扯范围甚广,不然也轮不到你年纪轻轻顶了这么大的职位。”
戚姮贴着他的脸,语气很轻:“我就好奇,一个太府卿,获了什么罪,能被吓的自杀。”
“……”
后煜放下笔,晾干字迹,才叠好压在刚刚那一沓的下面。
“我不知道。”后煜起身要去洗手,蹭上的墨水等干了就不好洗了。
背上戚姮就挪着小步跟着他在屋里晃,也不松开。
后煜用着左手食指的指尖,一点点搓着右手掌心的墨水,被绷带缠绕的地方滴水未沾:“他的案子有官家介入,太府寺全体停职,安排开封府的人调查。等回去以后,我就升官了。”
“可我知道。”戚姮笑了声,问:“你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