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过大半边境,黑气还有魔气交织在一起,有如滚滚浓烟,呛得人浑身都难受。
眼下只剩他们二人,沈径微把该带走的人都带走了。
虽然礼堂被毁去大半,但必要的东西还在。
香烛香炉摆置在楠木做的桌子上,还有用于见证的大喜红字挂在墙上,所有东西都幽幽泛着带有邪气的诡异红光。
华清疏的伤要好上不少,她微微眯眼,双手捻住谢卿辞刚刚盖上的帕子,无比轻柔地附在她的徒弟耳畔说道:“我们要拜堂了。”
害怕吗。
兴许是的,华清疏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历练,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陈年往事,沈径微还有关于华绛瑟。
魔气里还混杂着什么惊叫声,华清疏对待它们自然不会手软,自掌中升起金光,潦草地以谢卿辞为中心划了一个圈,只要魔气挨上,定让它会飞烟灭。
终于安静下来,华清疏盯着红色盖头,这样的事她经历了起码无数次,不管是以何种身份,民间妖邪冤孽大多与此有关,扮作新娘还是扮作新郎,她都没有感觉。
但谢卿辞不是,他真真切切是第一次,居然还是作新娘……出现。他想起树干下那个缠绵的吻,最开始的是师尊,酒气仿若还在今日,一直在他面前盘桓。
沈径微跟他浅浅提过,大致描述了一下,剩下得要他自己去问他的师尊,她提起时带着微微的促狭,似乎看透一切。
沈径微性子就这样,遇见小辈都喜欢调笑几下,漱玉也是这般,她看透后拿着扇子直晃荡,还在感叹华清疏的木头脾性,全然不知。
这要是都知道了,得乱成什么样子。她身在局中,提点几句就好了,没必要打破莫名的平衡。
他又想起鹤明对他说得话,意乱心烦得狠。
敬爱,热爱,还是挚爱。
他想跟着师尊,永永远远抑或是长长久久。
谢卿辞咬着唇,牙齿嵌入肉里,不多时咬出血来,铁腥味就这样在喉舌之间翻滚。
少年的心思最简洁不过,他想让师尊眼里只有他自己,再无旁人。不过这对他而言,暂时都是奢望。
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他还想要个表字,别人都有,整个秘境里他的年纪最小,也就他没有表字,还真是……令人不甘。
谢卿辞还在想着,就发现喜帕的底端被挑起,他在想象师尊的样子。
蛾眉长横,英气交织,她巧笑晏晏,没有轻薄样,只是缓缓掀起心上人的盖头。
但华清疏并没有心上人,从未。
戏要做足,谢卿辞长睫扫下,淡淡的阴翳像是长远停泊的湖泊,舀不尽其中暗含酸涩的泪水。
他心思越陷越深,没有注意到华清疏对他说的话,她说该拜堂了。
周遭的血腥气很足,自地面升腾而上。
华清疏皱起眉来,以为是自家徒弟被邪气影响,很是不客气地望向不远处最大的一团黑气。
青霜剑还乖巧地立在她的身边,它读懂主人的眼神,剑气横斜出去,劈开黑雾之时,登时听到对方“呀”地长嘶一声。
华清疏沐浴在日光之中,天光亮上不少,她整个人犹如染上一层甜得齁人的蜜糖,又轻声道:“该夫妻对拜了。”
沈径微告诉她,要想秘境结束,就得遵守规则,有始有终,本就是要拜堂的。
哥哥弟弟嫂子齐聚一堂,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
一股不容抗拒地力度打在谢卿辞的腰上,迫使他回过神来,他顺着力度弯下腰,脸上的帕子再也遮不住,直直掉下来,他的目光追随而上,喜帕上的连理枝还在跃动,他瞧得入神。
谢卿辞还想继续下腰去捡,不料被华清疏制止,声音压得低沉。
“专心点。”
软软的在他的心头一颤,打个旋,瞬间又消失不见,令他感到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