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满了红艷艷的橘子和印著“囍”字的生瓜子。
店里几个熟识的顾客和店员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陈光明也笑了:“耗子?这是从哪里回来啊?市里码头那边不是刚接了一批搪瓷缸子的货要分下去吗?”
耗子现在主要负责瑞安县城及周边货郎的联络和小商品调配,还兼顾著市里小码头一些零散皮料的採购信息,忙得很。
耗子把网兜往柜檯上一放,挠了挠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正给顾客找钱的张婷,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著点不好意思,“那点活儿早安排妥了。”
“咳—那个——张婷,这——这是给店里大傢伙儿甜甜嘴儿的。”他把网兜往张婷那边推了推。
张婷刚忙完,转过身,看到那满兜的喜和耗子难得侷促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白皙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中却漾满了温柔的笑意。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起鬨声:“哦一一!耗子哥,这是啥意思啊?”
“喜!肯定是喜!”
“张婷姐,快答应啊!”
耗子被起鬨得脸更红了,他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飘:“那个——光明,张婷——我跟家里商量好了,我伯父伯母也找人合了八字,都挺好,就想著,先把这事定下来。”
他说完,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舒了口气,咧著嘴傻笑起来。
陈光明看著表姐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幸福,再看看耗子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耗子浪荡半生,这一世在自己的影响下,不仅找到了事业的方向,更收穫了值得珍惜的感情。
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耗子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啊,耗子,你小子终於开窍了,这喜我可得好好尝尝,张婷表姐,你的意思呢?”
张婷害羞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吶却清晰可闻:“听家里安排。”
这无疑是默认了。
原本张婷家里是看不上耗子的,毕竟耗子家里没有父母,但架不住耗子確实爭气,现在也赞下了不少家业,还帮著陈光明打理著县城產业,前途无量。
虽然他家里没有父母少了帮衬,但自己足够出色的情况下,这种帮衬也就无关紧要了店里顿时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和恭喜声。
连那个原本在挑衬衫的女顾客也笑著道喜,“哎呀,这可是双喜临门啊,新鞋上柜,掌柜的又订婚,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耗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拆开袋,抓起大把的橘子和生瓜子分发给店里的每一个人,连刚进来的顾客也塞了一把,“吃吃,沾沾喜气,以后买光明牌的东西更红火!”
陈光明剥开一颗橘子放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化开,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三天后,马屿镇批发中心仓库西面那片巨大的空地上,综合物流分拣中心的木牌巍然嘉立,夯打木桩的號子声和手推车的胶轮滚动声混成一片热浪。
余安一头汗地挤过人群,衝到正查看施工进度的陈光明身边,“哥,汪师兄那边传话,皮鞋卖爆了,尤其那带毛滚边的栗色款,邮政路铺子里就剩样品了,深青色的也走得快,其他衣服店也开始催了。”
陈光明眉头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地基的夯土线上,“预料之中,作坊那边怎么说?新料子顶得住吗?”
“赵上峰叔拉回的野猪皮厚薄不均,染整房老孙头正带著人连夜挑拣能用的,损耗大,兔皮滚边倒是够,但国栋叔说,按这卖法,很难保证稳定供应。”余安道。
“知道了。”陈光明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分拣中心这边,桩基进度还得再提半成,水路一通,皮料进来,皮鞋出去,成本才能压得住。”
负责人看著陈光明平静却透著强大信心的侧脸,点点头,“你放心,这边我看著,误不了事。”
陈光明开上拖拉机,决定亲自去几个关键点看看。
他先拐去了仙降镇的光明衣服店。
拖拉机突突地停在仙降镇那条熟悉的巷口,陈光明跳下车。
巷子深处,那间掛著光明牌成衣木匾的铺面,经过一年多的风吹日晒,木色已显沉旧,却透著一股扎实的烟火气。
相较於万全镇供销点的初具规模、瑞安县城品牌店的亮气派,这间位於鞋都核心区边缘巷弄里的小铺面,確实显得侷促许多。
铺面不大,却硬是被林晓经营出一种草莽而鲜活的感觉。
门口支起的大棚延伸了空间。
掛满各色光明牌衣服的竹竿。
陈光明走进店里,目光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