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面虽小,货物却堆得满满当当,充分利用著每一寸空间。
靠墙的货架上,卡其布衬衫、翻领夹克等当季服装按尺码掛得还算整齐。
一位裹著头巾的本地大婶正拿起一件厚实的劳动呢外套仔细翻看。
“光明!你怎么来了?”正在柜檯后、操著一口已带了几分仙降腔方言的林晓,抬头看见陈光明,黑瘦的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里一件呢子裤迎了过来。
一年多泥里水里的奔波,让他褪去了不少初出山村时的青涩,皮肤晒得黑,眼神却更显精亮,儼然已是这方水土的地头蛇。
“答应的事哪能不来,顺道看看你这鞋都里的店,塞没塞下咱光明厂的新傢伙。”陈光明笑著,目光精准地投向墙角一张刚清出来的旧条桌。
只见那桌子上,几双新鞋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仍透出不一样的光彩。
深青色的新款皮鞋占了多数,线条硬朗,白胶底厚实,散发著一种朴实的派头感。
旁边只孤零零摆著一双栗色的,鞋口那圈雪白的兔毛滚边在杂乱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桌子边缘,一块用炭笔写著“光明牌新款皮鞋,舒適耐穿”的小木牌斜倚著。
林晓顺著陈光明的目光看去,立刻兴奋地凑近,压低嗓门,带著点神秘和急切:“好东西哪能落下?塞也得塞进来!”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些深青色皮鞋,“喏,这硬朗的深青色款,码头扛包的工头和矿上打眼儿的兄弟认这个!刚摆上就有人打听,昨天码头老胡一口气拿走三双,说比他那双郴硬的解放鞋跟脚、有派头!穿著下力气,不丟份儿!”
他复述看顾客的原话,这正印证了陈光明当初做两种鞋的设想,耐穿耐磨有派头的劳动鞋。
隨即,他的手指小心地抚过那双栗色皮鞋柔软的兔毛滚边,脸上遗憾更浓:“这栗色的就这一双样品了,昨个儿镇上靠西头的老李家嫁闺女,特意跑来买去当回门礼,说够『体面,哎,就是太少了,根本不够摆!才掛出来两天,问的人不少,可咱没货啊!”
他直勾勾地盯著陈光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皮鞋的“体面”属性,在婚嫁这样的重要场合被仙降镇的居民认可,这让林晓看到了比塑革鞋更广阔的天空和更高的利润空间。
陈光明听著,心里欣慰。
他走到条桌旁,拿起一只深青色皮鞋掂了掂分量,又看看旁边货架上摆著的、从仙降本地作坊合作批发来的塑革劳保鞋。
两种鞋,代表著不同的定位和消费群体。
一位穿著工装、满身灰土的中年汉子正巧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拿起一双塑革劳保鞋,对林晓喊道:“林掌柜,照旧,42码再来一双,解放鞋废脚,还是这塑革的轻便便宜!”
他一眼警见条桌上的皮鞋,好奇地凑过来,捏了捏鞋帮,“哟,这是新到的?看著挺扎实!”
“光明牌的新皮鞋!”林晓立刻热情介绍,拿起一只递过去,“您试试?猪皮面,厚实!里子厚布吸汗,重点是这特殊发泡橡胶底。”
他学著陈光明鞋底的样子用力一弯,“软韧,穿著跟脚不累,走远路脚底板不烫样子也精神!”
汉子接过来,先掂了掂分量,又用手使劲按了按鞋底,再和自己手里那双三块五的塑革鞋比了比,咂咂嘴:“好傢伙,是厚实!底子也软乎,比塑革的沉点儿,但看著是真耐造!就是。””
他瞄了眼价格牌,“十九块六?喷喷,顶我好多双塑革鞋了!”
他最终把皮鞋放回桌上,还是拿走了那双塑革鞋,“好东西是好东西,等我赚了钱再说吧”
这一幕清晰地展现了市场的分层。
塑革鞋以其低廉的价格和轻便实用,牢牢占据著日常劳保和低收入人群的基本需求,这是仙降本地產业的优势。
而新推出的光明皮鞋,凭藉更好的用料、更舒適的工艺和更“体面”的外观,正在尝试敲开注重品质、愿意为舒適和形象多点钱的消费群体。
尤其是深青色款在码头工矿人群中的初步认可以及栗色款在婚嫁场合的“体面”亮相,都证明了这条路的价值。
两者的碰撞並非取代,而是光明牌在不同层级市场同时发力的体现。
林晓一边麻利地给工装汉子打包塑革鞋,一边对陈光明无奈地摊手:“瞧见没?都知道皮鞋好,可咱货少价高,只能慢慢来,要是皮鞋能量上去,价格———嘿嘿。”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他深知仙降镇作为未来的“鞋都”,居民对鞋的认知和需求远超別处,这里是检验皮鞋能否立足的绝佳试金石。
陈光明点点头,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放心,作坊那边在想办法,你这边做得很好,塑革鞋的底子不能丟,皮鞋这口『体面”饭,咱也得一口口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