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瑱满不在乎道:“云哥只不过受了点轻伤,武功尚在,若有人闯入,怎会察觉不到?你们再在此处耽搁片刻,廖天之就要打道回府……”
虞瑱说着踏入院中,一句话未完,猛然抬眼,竟险些咬了舌头——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只见偌大院中空寂寥落,房舍窗前却站了一人,正鬼鬼祟祟地朝里头探头张望!
与此同时,穆府会客厅内,温沁端坐主位,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垂眸望着杯中茶汤,淡漠地啜饮一口。
穆云昇与温沁乃是少年夫妻,温沁出自南方望族,穆温两家世代交好,出生时随着父辈的一句戏言,与年岁相仿的穆云昇定下娃娃亲。
二者长大之后,因着这门亲事,各自在家中吵过、闹过,两位老太爷被缠得无法,最终决定让他们见上一面,由双方长辈作证,说开了把亲事退了,都是小辈不懂事,勿要影响两家长久的情分。
不曾想二人一见之后,彼此竟看对了眼,言谈间绝口不提退亲之事。穆老太爷脾气火爆,只以为这小子在戏弄自己,当即卷起袖子就要揍人。
幸而温老太爷心思细腻,看穿了女儿的想法,忙叫停了穆老太爷的举动,将他拉到一旁。
二者这么一合计,穆老太爷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回来后狠狠给了穆云昇一脚,当即拍板决定——赶紧成亲,越快越好!
于是二人就这样成了亲,风风雨雨过了二十多年,历经穆老太爷寿终、虞琬儿逝世、穆无岳离家,直至如今穆云昇受伤,温沁自然而然地担起主母之责,打理穆家大小事务。
传闻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介妇人。
廖天之暗自摇头,他本以为今日坐在主位上的会是穆雪英,那小子桀骜不驯,颇难对付,换成眼前这个女人,说不得更容易套出话来。
思及此,廖天之决心不再等待,主动出击,遂道:“惊闻昨夜王爷遇袭,穆宗主护卫受伤,廖某担心至极,夜不能寐,是以一早便与关掌门同来府上拜会,唐突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温沁闻言,终于抬眸,冷淡的目光在廖天之与关牧秋脸上扫视而过,朱唇轻启,不紧不慢道:“廖掌门消息灵通,您是今日登门的首位贵客,这般记挂,当真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廖天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昨夜全城搜查,我等下榻之处亦未能免,我特意询问一番,这才知晓了消息。”
“哦?”温沁放下手中茶杯,冷不丁道,“那他们查出什么没有?”
“温夫人说笑了,”廖天之不动声色道,“如若官差有任何消息,自会告知王爷与穆宗主,我又怎会得知?”
温沁抬眼看向廖天之,目光带着戏谑之色,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廖天之亦随之一笑,心中轻视之情渐消,意识到这也是个不好惹的。
温沁饶有兴趣道:“江湖中盛传,廖掌门于北方颇有威望,就连晋川太守亦听令于你,是真的么?”
廖天之微微一怔,怎么也想不到竟有这句等着自己,此事往小了说是妄自尊大,往大了说乃是叛国之罪,万万不可中了她的圈套。
“夫人说笑了,”廖天之不动声色道,“廖某于晋川深耕多年,承蒙兄弟们抬爱,高称我一句盟主,肯听我一句劝告,韩太守亦信任于我,绝无‘听令’一说。”
“是么?”温沁似笑非笑道,“但王爷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廖天之只当她虚张声势,不紧不慢道:“集会那几日,韩太守身体不适,唯恐怠慢了王爷,是以委派我来陪同。”
关牧秋亦附和道:“此事有颇多误会,我可以向夫人担保,廖盟主绝非此等狂妄之人。”
温沁倏然沉下脸色,秀眉拧起,仿佛终于发现了关牧秋的存在,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充满嫌恶道:“你这卖徒求荣之人的担保又能值多少?”
此话一出,廖天之与关牧秋的脸色登时难看之际,整间会客厅中如同冰结,一时无人说话。
廖天之终于反应过来,温沁与穆云昇夫妻一心,早存了羞辱的念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廖天之怒火中烧,然则为了日后大计,绝不可能真的与她一般见识,只得将话题引向别处:
“练羽鸿与胡人勾结乃是事实,关掌门此来更是为了提醒夫人,昨日穆宗主遇袭,说不得便是他暗中作梗,莫要养虎为患,夫人,三思啊!”
“廖宗主,咱们有话直说罢,”温沁实在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索性道,“你此次前来,究竟要做什么?”
廖天之表情几度变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刚欲开口,忽听外头一阵吵嚷,不由住了声。
人未到,声先至,穆雪英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客厅:
“叔母!刺客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