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不对了。”穆云昇摇头道,“一直以来,我们所要解决的不止是鄂戈,而是整场‘胡患’。”
“匈奴人与木剌夷人结为同盟,一方在外侵犯我大越边境,另一方则在内四处作恶、扰乱民心,二者同时发动攻势,里应外合。如今,杨渊将军已然出征,我们要做的,便是一统江湖势力,稳定后方,绝不能令将士们有任何后顾之忧。”
“话虽如此……”穆雪英有些疑惑,“为什么一定是我与羽鸿呢?谢道长、云叔……不是还有你们么?”
“我不会插手江湖之争。”谢缙毫不犹豫道。
“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有变,这也是无奈之举。”穆云昇道,“昨日我与王爷一同前去拜访闻鸢飞,为的便是请她出手,却不料连面也没见到,更受人伏击所伤。不过闻鸢飞既肯相救,想必并未投身廖天之之列,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练羽鸿回忆起那晚画舫之景,不由问道:“南方武林之中难道没有任何有志之士,能够担此大任?”
穆云昇看了穆雪英一眼,示意他来回答,后者略微耸肩,不以为然道:“确实没有,在我动身渡过渭水之前,将周遭有名之士挑了个遍,结果么……徒有虚名而已。”
虞珩低叹一声:“如若你们的父亲还在,自是万事不愁……不,想必南北武林早已合并,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止是武力、出身,以及式微的武林——而是这个时代。”谢缙道,“时代造就了你们的过去,亦令你们站在了这一刻,为国而战,这是你们的使命,更是洗刷过往、重证自身最有力的方式。”
“不错,收复河西的战役已经准备了很多年,历经数代人的努力,机会却偏偏落到了朕的头上。”虞珩蓦然抬眼,眸中精光闪烁,熠熠生辉,“百年来,大越一直等待着一个开道先驱,一个驭兵之将,朕本以为此生无望,然而就在曾严还是带着地图与盟约返回的同一天,云游多年的谢先生亦来到朕的身边,他告诉朕:时机已至。”
“这一切,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练羽鸿与穆雪英听得心潮激荡,久久不能平息——是了,他们一路历经无数磨难,深入西域,结交粟特商队,与乌孙缔结盟约,乃至在半途保护曾严的安全……
这一切并非平白落到他们的肩上,时代选择了他们,他们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时代无英雄,但时势已然造就了英雄!
现在,选择权又一次交到了他们的手中,而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定不负陛下所托!”二人异口同声道。
“很好!”虞珩畅快大笑,“我就知道,你们绝对不会拒绝!”
穆云昇面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眼看二者意气飞扬的神情,恍然回到二十年之前,江湖上另有一对少年英豪,把酒结拜,誓要合并南北,平定整个天下。
“恭喜陛下,觅得良将。”谢缙道。
穆云昇与虞瑱亦随之道:“恭喜陛下!”
虞珩欣然点头,收下了这数声道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淡然随和的若水道人,赫然是野心勃勃的一国之君。
谈话到此,已是再明显不过,这位天子的目标不仅仅是守城,他要令大军冲破边关,杀入西域沙漠,更要达成当年太祖也未能做到事业——收复河西失地,恢复疆土!
甚至,他要彻底击垮木剌夷人,不会像百年前那般留情,这一次定要斩草除根,断绝祸患!
“天命在我大越!朕有预感,此战——必胜!”虞珩大笑道。
时近晌午,道童在外敲门,端来几样清淡小菜,作为招待。
练羽鸿与穆雪英今日尚没来得及吃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初始尚顾忌在虞珩面前,稍有克制,却不料这道观中的餐食竟是意外的美味,终是按捺不住,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年轻就是好,吃什么都香。”虞珩无限感慨,随手端起酒杯,示意穆雪英要不要尝尝,后者吃得脸都要埋进碗里,连连摇头,一句话也顾不上说。
虞珩见状大笑,与穆云昇等人随意碰杯,喝过一轮,一手撑着脸侧,像是忽而想起什么般,咂巴着嘴道:“雪英这孩子,变化真的很大……现在想起半年前那事,当真啼笑皆非。”
穆雪英全心全意扑在与食物搏斗之上,并未注意虞珩所言。
虞瑱心念一动,已然明白了什么,不怀好意道:“是啊,大哥不说我都快忘了……嘶,是跟谁来着?”
练羽鸿听闻数人在讨论穆雪英之事,不由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分出一点注意力,侧耳倾听。
“你小子什么记性,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呢!”虞珩笑道,“就是雪英被赵寂绑了,正好被你碰到那事呗!”
“对对!!”虞瑱脸颊发红,已现醉态,毫无形象地笑得东倒西歪。
穆云昇怎会察觉不到虞瑱的小心思,不由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