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牧秋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话,立时沉下脸道:“比武并非儿戏,穆公子请自重。”
“非也非也,我现在可是在很认真地与你谈条件。”穆雪英不慌不忙道,“关掌门,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的本事,想必你多少也是知道的。如若你执意同我打,我一定会杀了你。”
此话恰好戳中关牧秋的心事,他知穆雪英内功深厚,更有心诀护体,当初身在地底,自己走火入魔,正是穆雪英传功疏导,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方才观战,穆雪英武功似是又有精进,若动起手来,关牧秋还当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既上擂台,便该有赴死的觉悟。”关牧秋道,“我为天下大义而战,凭你三言两语,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穆雪英懒得跟他耍嘴皮子,直截了当道:“如若答应与我打赌,我便留得你一条性命,只需等到练羽鸿赢下廖天之后,你与他比试一场。”
“如若他输了呢?”关牧秋道。
“赌约自然作废。”
“吃力不讨好,于我又有何益处?”关牧秋冷笑道,“待我打败你,下个对手自会出现,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穆雪英淡然道:“所以我说了,这是一件关乎此战结果的大事,只要你答应了赌约,便无需费心了。”
关牧秋不认识般地打量穆雪英,心中蓦然升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却仍是不敢轻易相信:“我若答应了赌约,你当如何?”
“我退出。”穆雪英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虞瑱大喊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云昇面露讶然之色,就连面纱后的虞珩亦是瞪大了双眼。
他是穆雪英啊!他可是那个嚣张跋扈、宁死不服输的穆雪英啊!!
数人自小看他长大,自是再了解他不过,却从来没有想到,竟能从穆雪英口中听到任何放弃之言?!!
练羽鸿站在场下,一刹那周遭人群仿佛尽数消失,他的眼中怔怔映出那个身影,那么熟悉,那么分明,如火焰般炽烈燃烧,永不熄灭。
却也独独为了自己,甘心在天下人面前让步。
关牧秋第一反应是荒谬,随即只觉可笑无比,险些就要忍不住大笑出声——
真不知穆雪英是天真还是愚蠢,如此重要的赛场上,竟敢耍心思搞出什么劳什子的赌约。
纵然他关牧秋武功不济,但打败廖天之,谈何容易?
廖天之为了这一天已暗中谋划了十几年,穆雪英退出后,练羽鸿一旦失败,至尊之位便是畅通无阻,天上掉馅饼也未必能遇到这等好事!
关牧秋并未直接应下,转而看向谢缙:“谢道长,敢问此举是否符合规矩?”
谢缙:“赌约全凭自愿,我不会干涉。”
虞瑱满心盼望着谢缙出言拒绝,听闻此话,再也忍不下去,大怒道:“不可!!绝对不行!!!”
关牧秋嘲弄地对穆雪英道:“你可想好了?”
“不,是你有没有想好。”穆雪英平静道,“接下赌约之后,你便再也没有了退路。”
“什么?”
“今日请天下英雄见证,我穆雪英自此退出武林至尊之争,待到练羽鸿获胜后,你与他堂堂正正打一场,如若违誓,定将身败名裂,于江湖中再无立足之地!”
穆雪英的声音狂妄不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锐气,传遍整个紫金山上下。他死死盯住关牧秋的双眼,挑衅般道:“你,可敢接下?”
关牧秋冷冷一笑:“我关牧秋接了!”
“很好。”穆雪英点头,旋即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后退,分出一条道路。
穆雪英腰背挺得笔直,头颅高昂,一脸傲然,全无退场的黯然失意,仿佛脚下所踏的乃是一条荣耀非凡的凯旋之路。
无数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少年身上,或不解,或探究,或嘲笑,或惋惜。
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有一人除外。
穆雪英行至练羽鸿身前,二人同时抬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