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他就彻底忘记了“手冢光希”这个名字。直到几个月后的世界赛,直到那个穿着德国队服的少女站在球场上,用一记“潮汐锁定”让他目瞪口呆,用冰冷的数据流把他逼到关机。
越前龙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拼凑那幅被他彻底遗忘的画面:一群留守的知情者,面对平等院凤凰漫不经心的询问,用最真实的话语编织出最完美的信息迷雾。“温柔”、“下棋好”、“跟迹部搭档赢了”、“冥想”、“脑部训练”——每一个词都是真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而他,还有平等院,还有一军的其他人,就这样被这些“真话”完美地糊弄了过去。
越前龙雅看着屏幕上那场混双赛的录像,看着那个缠着绷带的少女如何用“引力操控雏形”掌控全场,如何让迹部景吾变成一台不需要思考的得分机器,如何一个人计算三个人的球路、控制四个人的移动。
“光什么来着……”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苦涩,“我他妈当初说的是‘光什么来着’。”
马尔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龙雅?你没事吧?”
龙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训练营,那些留守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那些看似随意却精心设计的“介绍”——“手冢部长的堂妹”、“人很温柔”、“送水送饭”、“迹部带她赢的”、“下棋很好”、“冥想训练”、“脑力训练”……
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是废话。每一句都在把他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而他和平等院,和一军所有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信息”,心安理得地把“手冢光希”这个名字从脑海中抹去,心安理得地认为那只是一个“靠迹部才能赢混双的女生”。
“种岛修二……入江奏多……三津谷亚玖斗……”龙雅低声念着这些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荒谬的感叹,“这群人,真是……好样的。”
他想起种岛说“迹部带她赢的”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入江说“下棋很好”时那副“只是随便聊聊”的表情,想起三津谷用“冥想训练”这种听起来就很玄乎的词来描述她的训练方式。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她的“反式领域”,知道她的“引力操控雏形”,知道她能把搭档变成“超级赛亚人”,知道她的网球足以颠覆认知。但他们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最真实的谎言,编织了一张最完美的信息迷雾。
而他,越前龙雅,自诩眼光毒辣、从不放过任何有趣对手的“吞噬者”,就这么被几句“真话”,骗得团团转。
“龙雅!你没事吧?”赛达问道。
越前龙雅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光希的身影,对队友们说:“你们知道吗?我当时就在那个训练营。她打完那场混双赛离开的时候,我大概正在去训练营的路上。我们擦肩而过——不,连擦肩都算不上。她走了,我来了。我们根本没有相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后来我到了训练营,平等院问了一嘴这个女生的事。种岛说她是手冢的堂妹,很温柔,混双赛是迹部带她赢的。入江说她下棋很好。三津谷说她做冥想训练。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我就把她忘了。连名字都没记住。大曲后来问我是不是对她有兴趣,我说——‘手冢的妹妹?光什么来着?不重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马尔斯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情报官的手指在平板上悬停,忘记了点击。就连梅达诺雷,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龙雅。
“你……”马尔斯艰难地开口,“你当时就在那个训练营?你见过她?”
龙雅摇头:“没有。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手冢的妹妹’,打过一场混双,被迹部带着赢了。然后我就觉得——一个被迹部带着才能赢的女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而且,”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如同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当时……就在那里。就站在那群留守日本训练营的人旁边。听着他们用那些该死的、‘真实’的、‘信息量为零’的话,把她描述成一个……一个……”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个无害的、温柔的、被迹部带赢的、只会下棋和冥想的……‘普通女孩’。”
他看向梅达诺雷,又看向南次郎,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而我——我他妈的,信了。而且还把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