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具躯体的十根手指,指腹上竟全是呈闭合螺旋状的涡纹?!
这种纹路,在季麦瑶老家叫作“斗”,而Z先生的那种,则叫作“簸箕”。
只可惜她并非麦女士那样的民俗爱好者,不曾认真钻研过这类玄乎事物,只晓得“斗”越多越易富贵,却不清楚“十指全斗”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况在常年谦逊与知足教育的熏陶下,季麦瑶十分认同“月盈则亏”、“十全十美难得”这类道理。
因此她瞅着“诺兰·温特”这手上的“十斗”,隐约觉得——
自己这具躯体的一生,恐怕未必能如指纹显示的这般圆满、完美……
随着车轮撞击轨道的声响逐渐被周遭愈发嘈杂的摊贩叫卖声盖过,脏水垃圾的恶臭也同果蔬食物的香气绞成一张巨网,笼罩了这片在马车夫摇铃报站中被称作“铁十字街”的混乱街区。
诺兰缓步走下公共马车,在候车站点的标识旁驻足,许久未曾挪步。
他知道在小说开篇,主角克莱恩家境贫寒,可……
可他没想到,对方——不,不是周明瑞,而是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竟是在如此杂乱污浊的环境里考上大学,并顺利完成了学业。
诺兰过去在廷根远郊的斯普劳特溪畔生活时,虽不算富裕,却与养母梅布尔共住着一栋无须支付租金的自建木屋,不仅带阁楼,屋前还有一小片开垦出来的土地,可以种菜、种草药。
林中也能随意采摘野蔬野果、狩猎野兔山禽。
更常有以物、以工抵诊金的村民们来往关照,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即使偶尔搭乘邻居卡伦先生的平板马车进城兜售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去的也多是工薪阶层聚居的街区,而那些地方也远不似这里——
“别发愣了,大个子。”
“看好你的包,这里的小偷和强盗,可不比苍蝇少。”
身旁猝然响起的男声,一下子打断了诺兰的思绪。
他循声扭头,视线下移,看见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圆嫩面庞。
对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与诺兰目光相触时愣怔了一瞬,旋即又挂上了亲和力十足的浅笑。
“第一次来?”那少年径直问道。
诺兰依言将斜挎包转移到身前护好,点头“嗯”了一声:“谢谢你提醒我。”
少年闻言,不以为意地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要一起逛逛吗?”他邀请道,“多个人,也能多些安全。”
“抱歉,”诺兰推辞道,“我赶时间,买完东西就走。”
那少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耸了耸鼻子,歪头好奇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擦香水了?”
诺兰直觉此人有问题,不愿多做纠缠,决定效仿Z先生散财消灾。
他从包里取出那瓶只用过几次的自制花草香露,递了过去。
“这是我调制的驱蚊香露,你喜欢就拿着吧,我家里还有。”
说完,诺兰便告辞离开,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家卖甜冰茶的斯林面包房。
可那道明显异于普通人的生命波动,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连带着引来了街上一众凶徒的关注与尾随。
见斯林面包房的店主是位七十余岁的老妇人,诺兰不愿随意进店,平白给对方招惹麻烦,便顿住步子,旋身朝那名少年非凡者当前所在的路边摊走去。
“真巧,又见面了。”
诺兰率先开口道:“你也是来买石榴的?”
那少年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折返搭话,默然迟疑了数秒,才放下手中的石榴,摇了摇头:“有点贵,我也没那么想吃。”
诺兰转而看向摊主,询问道:“怎么卖?”
长着一副南方海湾人面孔的摊主,从右到左依次报价道:“小果2便士,中果3便士,大果4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