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王蕴章转身离开时,瞥见书案上摆了只草编翠鸟,脚步又掉了弯,前去捏在指尖观摩。
郎瑛点上草编:“千秋兄折的,甚是有趣。”
轻摇草编,叮铃清脆响,王蕴章擅自放进自个袖中:“怀序兄,这草编你就赠我吧。”
虽是个小玩意,但好歹是祝千秋好心赠她,若被祝千秋知道被转赠,心中总是会不快。
看出郎瑛的纠结,王蕴章说道:“我知道不能夺人所爱,只给我看一下午可以吗?晚间便还你。”
“你说的啊,晚间便还我。”郎瑛道。
王蕴章不住点头,再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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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入黄册库,郎瑛在树荫下磨蹭等待,终是让她等着了齐澜等人的身影。
她上前拦住几人的去路。
齐澜微微一怔,上下扫视她道:“郎公子啊,有何贵干呢?”
当日这几人向陈冠投毒,她与裴停云当场人赃并获,为了不打草惊蛇,命他们写下字据,拿捏把柄。
出了门,裴停云双指夹着那张薄纸,摇摇头,无所谓地拍回她手中。
没几日,赵世衡察觉陈冠病情异常,立即送去仙擘洲疗养,眼下病情已大好,对黄册舞弊事缄默不语。
另一边,齐澜等人不知为何,似有人暗中助力,毫无愧意、恐惧,行事逐渐如常,对她的问询不以为意,甚至扬言:“一纸废文,你能奈我何?”
“齐澜,我已见过陈冠,他向我道出黄册舞弊案实情。”郎瑛气势汹汹地低声威胁。
齐澜等人张着嘴巴,几人眼神交换,佯装恐惧,后又笑成一团:“哦呦,我们好怕!陈冠这个疯子的疯话竟有人信,可笑哈哈哈……”
操着北音的瘦巴监生凑在郎瑛面前,污浊的气息缭绕,目露凶光:“想死吗?”
巡查的兵士看着这边的异动,大声喝着“分开,不得滋事”。
齐澜拍着瘦巴监生的肩膀:“青峰,不必和短命鬼计较。”
对他们的恶言讽刺,郎瑛心中倒是无波澜,目送齐澜等人渐行渐远,调笑嘲讽声被一阵风吹走。
“真不知你是不死心还是愚钝。”
微香轻盈浮动,这个味道郎瑛再熟悉不过,她头也不回道:“眼下我知道了,卑劣之人不能用寻常之法。”
“如你一般,没病装病?”裴停云站她身旁,目光瞟向手臂,“刑部中重伤之人肌肉僵硬,而你的手臂柔软如常。”
郎瑛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你也别蒙骗我,你交上的那一半顺天府富户驳查结果,出自陈冠手笔,休想蒙骗我。”
一声冷笑,在她耳边响起。
裴停云略过她向着库房走去,身型微顿,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如浪翻卷,轻擦过转来的凤眸:“郎初,做个交易,从齐澜嘴里挖出实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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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洲查册厅。
厅中闷热,小吏将竹帘放下,隔开户外的滚滚火气。
赵世衡已同御史、户科给事中、户部主事一一将有疑窦的顺天府黄册过目、核验。
小吏不停提来滚水,冲泡一轮又一轮茶盏。
青色茶水,变碧,变薄,最终沦为清澈白水。
夕阳斜照,室内渐渐昏暗,一道抚掌声起:“忙活两天,终于完事。”
小吏连忙卷起帘幕,派人向后湖驻守的八名官员送上井中冰镇果品。
赵世衡被暑热蒸得面色泛白,抬眸看向厅中错落的顺天府黄册,待同僚喝了盏茶、吃了个果,放松片刻后,便让小吏将吃食撤下。
几人见状便绷紧了面皮,敛了周身随意,严肃地落座,交流起顺天府黄册。
户部主事季逢春,挑着吊得高高的八字眉,将顺天府疑窦黄册核实情况道出:“国子监陶文谦号舍六人呈请将顺天府境内宝、钱、徐、陈等一百零二户富户,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七户畸零户重新核查,疑似富户将田亩飞洒摊派至畸零户。经我等这两天复核,这些民户黄册永乐十一年与永乐元年数额对应,新收、开除、实在等款项无误。现就是否将这情形纳入驳语黄册,提交给陛下过目,请各位大人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