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之说得模棱两可:“现在距离你们的时代已经过了将近百年。”
张祥文垂下脑袋,样子变得木讷:“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你和陆茵茵之间……和陆家之间,发生了什么?”拉姆说,“嗅墨被困住了,我们要救它出去。”
“嗅墨,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张祥文弯腰将黑猫抱起来,怜爱地抚摸着,开始讲诉他在陆家的那些年——
跟着母亲来到陆家宅时,张祥文只有七岁,他的父亲死在地主的剥削下,孤儿寡母从此再无依靠。好在陆家愿意给她一份雇工的工作,让她和儿子能有口饭吃。
陆家老爷有一个儿子,叫陆华延,以及陆茵茵和陆宝珠两个女儿。儿子作为陆家继承人,自然是受宠的。小女儿陆宝珠比哥哥姐姐小十岁,算得上老来子,便被陆老爷捧在心尖上宠爱。陆家其他人见此,也不由得对陆宝珠倾注了爱意。
唯有陆茵茵与陆老爷从来都只有怨怼。
陆茵茵刚出生时,陆老爷也是喜欢的,可他偏要望女成凤,在陆茵茵记事后变成一位严父,女儿哭闹任性:打;学不好女红琴棋:打;说话粗鲁无礼:打;违抗父母长辈:家法伺候……
彼时十岁的陆茵茵犹如开在石头上的花,拼着一口气也要活成自己,陆老爷的打骂没有让她变得乖顺,也没有让她变得“优秀”。她时常跑去雇工居住的院子里找张祥文,不为别的,就是故意要气陆老爷。
陆宝珠出生后,陆老爷对陆茵茵变得更加严苛。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正面反抗了父亲,原因很简单——她对自己总是挨骂挨打而妹妹却每次都能换来全家人的原谅感到愤愤不平。于是,当陆宝珠想要张祥文送给她的竹蜻蜓时,她弄哭了陆宝珠。
这些年的委屈,终于撕开薄如蝉翼的理智,统统涌向她的父母,最后换来决裂。
陆茵茵被关在了小姐楼上,直至出嫁方可下楼。
远离内院的小姐楼是海上的荒岛,而她独自住在荒岛上,早已放弃求生。
张祥文第一次见陆茵茵时,便喜欢她,即使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十二岁的张祥文知道了,却也只敢将喜欢偷偷藏在心里,因为他没有资格。
直到陆茵茵被锁在小姐楼上,仿佛是月亮落下来了,只要他站在屋脊上努力伸长手臂,似乎便能触碰。
黑猫就是他的屋脊。
他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黑猫从狗洞里钻进小院,站在楼下对她喊:“茵茵小姐,我求你救救它吧。”
楼上没人应答。
他继续喊:“茵茵小姐,这只小猫快死了,求求你好心肠救救它吧,我给你磕头了。”
张祥文说着便跪下了,对着小姐楼一边磕头一边求陆茵茵救小猫。
紧闭的窗户终于打开一条缝,陆茵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张祥文,说道:“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它?”
张祥文跪着朝前走了两步,急切地说:“只要给口饭吃就好了。这只小猫是我在巷子里捡来的,原本养在长工院里,可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说黑猫不吉利,要我弄死它。我只能来求小姐了。”
陆茵茵本想说“那就弄死吧”,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最后转身剪了自己的裙子,接成一条长长的绳索,绑着竹篮将小猫接上楼。
小猫巴掌大,翘着屁股竖起尾,实在可爱得緊。陆茵茵又来到窗边,对楼下的张祥文说:“它叫什么名字?”
张祥文扣扣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叫煤炭。”
陆茵茵撇撇嘴,说:“真难听。既然是我的猫了,那我要重新给它取个名字,你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小姐读过书,肯定比我取的名字好,我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张祥文又向陆茵茵磕了两个头,随后怯生生地问,“我以后可以常看来小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