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想问能不能用金纳特结账,但一想到保密法,还是算了,她不想被魔法部请去喝茶。于是,她扬起一个笑脸,感谢过对方的好意,然后拽着他的袖口走了出去。
“看来我们走得有点儿远了,”她说,“回去比较好。”
“瞧你带的路,伊莎贝尔,”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她手腕,“还是跟我走吧。”
伊莎贝尔几乎是被他拖过去的,他走得太快,她跟不上。
“你这样——很可能被视作强盗,投进监狱——”她指控。
“罪名?”
“绑架——”她说,“慢点儿——”
他冷不防停步,她依惯性砰地一下撞上他后背,一面退后,一面捂住了自己鼻梁。
“绑架?我反对你的自由意志了?”他盯着她,“不愿意跟我走?”
伊莎贝尔揉着自己鼻梁骨,觉得他思绪真是左拐一下右转一下——到底是怎么扯到这个问题的?她朝右面瞟了一眼——孩子们的天堂,一家糖果店。
“谁让你走神的?”他扳过她下巴。
他有时候就这么不着调——比晴雨表变得还快——
伊莎贝尔被固定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想吃糖吗?”
“听清我的问题,”他说,“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她牵起他另一只手,“前提是走慢点。行吗?”
但他没什么变化,照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吗?伊莎贝尔想——不应该呀。于是她又主动交握住他的手,以行动证明自己的口头语言——她知道对方只信这个。他的手心一片冰凉,在她搭上来的时候,五根手指反扣了回去。随即——伊莎贝尔知道起作用了——她的下巴解放了。
“回去吧。”她说。
他没说好或不好,只是迈开步子往前走。但伊莎贝尔确信他会带自己回去。他这次就比她快了一个身位,她一面走还能一面看看风景。望着那家精装潢的糖果店越来越远,心里总有些恋恋不舍。
好在她最后还是如愿以偿。
一回到巫师驻扎的地方,她就发现了一种没见过的糖,既像甜品又像工艺品。糖料熬至黏稠,控制着手腕来回摆动,用牵出来的丝在大理石板上作画——多半是动物,通身琥珀色,浓缩的香味在空中四散,把伊莎贝尔勾了过来。
“你想尝——”
“没兴趣。”他不假思索道。
她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不过礼貌性问问而已。
伊莎贝尔转过头去,请店家给她画一只狮子,这样她比较舍得下口。对方似乎听不太懂英语,只是向她再三确认了狮子这个单词,随即点头,默默地开始工作。
旁观糖画的制作也别有一番趣味,从无到有,一根根糖丝勾勒出想要的图案。这位竟然没靠魔杖,只用魔咒熬糖,最关键的作画环节是亲自用胳膊肘来控制的,更见功底之深厚。这应当也是手艺的灵魂所在,她想。
“英国见不到的东西。真的不尝尝?”她又问,“还是你已经见识过了?画得多像啊,瞧——”她举到他眼前,“太阳底下还闪着光呢。你不喜欢狮子吗?和你一样,都是一头金毛。”说到这儿,她不禁笑了。
他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白痴。
伊莎贝尔视若无睹,掰下来一大块,递给他。
“最漂亮的头送你。”有些东西就是要分享,分享才有乐趣,比如笑话,比如作业,比如她的甜蜜。她一面说着,一面咬了一口剩余的狮子身体。糖在舌面融化,尝起来没有白砂糖那么齁。“尝尝。”她说。
他一时半会儿没接话。
凡事他陷入思考,没有当场拒绝,就表明仍有回旋余地。
“我举着手酸。”伊莎贝尔催促。
她的本意是叫他赶紧拿过去,没想到他索性俯下身,勉为其难地舔了一下。伊莎贝尔看见他眉心顿时拧起深深的褶皱,报复欲突然升上来,指使她把糖一下全塞进他嘴里——她当然知道他不嗜甜,甚至还有点儿受不了,这样最好——得逞后,她立刻往后撤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笑容从始至终都在她脸上安了家——这就是她的优势——真话假话一个表情,中招时才知道是后者。
他当即吐了出来,没往喉咙里咽。但还是觉得没吐干净。那种腻死人的味道在他嘴里不停打转,叫他口干舌燥的,不得不频繁地舔自己嘴唇。他憎恨地看着伊莎贝尔——这个罪魁祸首——正要发作,却忽然感觉到,人群中传来一道目光,锁在自己,也锁在她身上。
“过来!”他扫视一圈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