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醒来时,火堆已然熄灭。
布料的余烬在地上积成小堆。
身旁,盖勒特微微低着头,金发落下来,整个人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臂环过她的腰,紧实地搭在侧腹那处,活像条腰带。
伊莎贝尔的心——她清楚地感觉到——耸动了一下。
像是雨滴在叶片上的颤抖。
她立时皱起眉毛,想把这种奇异的感觉抑制住,但只起到反作用,心脏搏动得更加鲜明,几乎令呼吸停滞。
她实在受不了,只想逃窜。
右掌撑住地面,调整过重心,膝盖用力,轻而缓地蹲起。脱开他那只手后,才蹭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走。虽然走得快,鞋跟却是从前往后碾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
得另找个地方换衬布。
伊莎贝尔走得稍远些,躲在一块巨大岩石的背阴处,空间足够私密,心理上更有安全感。而后,她将长裙高高掀起,两条被长筒袜包裹的腿顿时暴露在加倍湿寒的空气中,膝盖骨止不住地打颤。
乌尔斯特大衣的下摆不时擦过她腿肚,凸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也是在这个时刻,她又可耻地想到了他——
昨晚,如果她睡着时洞穴外面正值黑夜的话——半梦半醒之间,他驱走她肠胃拧痛的手。还有自己主动凑过去的本能,安于享受他体温的那种松懈,那种——
堕落。
她在心中狠狠地唾弃自己,加快动作。
层叠的裙摆过于厚重,左手连同小臂一齐发力才能不让它们掉下去,右手同时解开吊带袜上的系带,衬布的一端便松垮地垂下来,还耷拉在腿间。调换过左右,再重复相同的动作。
沾满经血的衬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凝视着这流经自己体内的鲜红色,感到上半身和下半身开始割裂。
下半身失去了武装,漏着风,拔凉。
而上半身,尤其是胸膛,缺氧般憋闷着,汇聚到前端——在发烫。
她的心又以那种诡异地频率跳动起来。
此时此刻,她破天荒地意识到,自己和他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无关个性,无关智性,更无关感性,剥除掉一切外衣,袒露出来的,截然不同的本质——
男孩,女孩。
男人——
女人。
她哆嗦着,悬挂衬布两头的带子在她手中听不了一点话,反复滑落,恼得她想踹身后的巨石一脚。单手无法完成这一重任,她索性咬紧牙关,叼住了外层碍事的裙边。这下连肚脐眼都成为堡垒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就要溃不成军。
她匆匆固定好,才松口。
整理裙子的时候,又痛斥自己刚刚一个劲儿猛钻牛角尖——坐下来换不就行了?
而她始终没法平复好心情,非得给自己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想起他们两个从进入洞穴起就没有吃过一丁点东西。
到处都是吃的,会跑的,不会跑的——饿不着你。盖勒特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回想。
她最终捡起地上那块脏污的旧衬布,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石阶下的像是一池死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水平面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任何循环流动的迹象。里面不知道沤着多少虫豸的尸体。
伊莎贝尔直接漫进水里,把衬布丢了进去——
看不见水下的动静,但她知道,那些鱼一定会上赶着品尝自己的血。
小腿四周很快传来游动的触感,她一个弯腰,双手探入水中——它们登时被惊动,四散着跑开,叫她无功而返。她没有气馁,只是静静等候着时机,等它们再一次围拢过来,然后继续探入,这次她摸到了其中一条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