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为振作,要不了多久,总能徒手抓住一条。
她聚精会神地感受着,连呼吸都放得微不可闻,生怕把它们吓跑似的。
这是她的狩猎——她得做一个耐得住性子的捕猎者。
这些生物总是成群地来,十分密集。她只要伸进手,就能摸到任一条的尾巴。
无数次地擦身而过。
终于——其中最笨拙反应最慢的一条被她抓了上来。她两手将它紧密地扣住,拔出水中,黑水四溅,差点溅到她的嘴唇上,她紧抿起来,愣怔的刹那,鱼就要脱手——她急忙一抛,它便掉在了石头平面上,因缺氧而激烈地左右翻腾。
从黑水中捞上来的鱼,好像天然的也是黑色,很像是鳗鱼。
表面附有黏液,却没有增加一点粘性,只是让鱼变得更滑,难以握在手中。它的头两侧长着巨大的扇型的鳍,在空气中翕动,试图给自己提供氧气。要不是她确信它源于水中,还真要以为这S型的生物其实是长蛇而非鱼类。
她上岸,试图按住它,给它痛快的一刀。
可匕首的刃太薄,总是在它挣扎的时候滑擦过去,而它的身体又太细长,可攻击的面积太小,怎么也捅不进位置。轮番几次她都失手——眼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她的气性又大了起来,拿起旁边一块硬石,对着它砸了过去。
她听到它的脑壳被砸成肉糜的声音。
血滴蹦到了她的手上,小臂还有脸颊上。
她不想去擦,因为它的血也是黑色的,浓稠的液体,挂在她皮肤上不会像流体一样淌下来,而是凝成珠子长久地挂在上面,她顿时觉得浑身发痒,碰都不想碰一下。
鱼耗尽最后的力气翻过一下,不动了。
伊莎贝尔这才用匕首刮擦过体表的鳞片,透明的鱼鳞雪花一样掉下来。然后在侧腹划开一道长线,将里面乱七八糟的脏器尽数剖出来,顺带剔干净骨头。她先前在厨房就和肉打过无数次交道,可谓手到擒来,动作十分利落。
看着自己满手的污痕,她的内心竟然在此过程中逐渐恢复了平淡。
一如既往地,她在实务中找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平衡之道。
这条鱼个头很小,她得再捉两条。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没用多久就抓上来一条,惯性地把它甩到岸上,然后眼也不眨地拿石头砸碎了它的头颅。也许是她手软了,也许是这条鱼很坚韧,它并没有昏厥过去,神经仍然条件反射般地抽动着躯体。
她本可以暗中等待它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但她已爱上把它砸得稀巴烂的感觉,那种原始的爽快,叫她积压的心绪得以发泄,减轻她过于沉重的负担。
于是她五指牢牢扣死了那块石头。
石头有棱有角的边缘割着她相较之算是柔软的掌心,剌出了短短的红痕。
而她毫无察觉,只是抬起手——
嗒。嗒。嗒。
鱼的身体分为两部分了。
她看都不看一眼大脑,照旧去处理内脏,把鱼像书页那般左右掀开,却看见——
密密麻麻的白色鱼卵在里面排了一列。
如果它是混乱的,无序的一团,样子还不那么可怖,可它井然有序,像一只只虫卵,不安地蛹动着,下一秒可能就会破茧而出。
她顿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直接俯下身对着地面干呕起来。
腹中空无一物,所以除了嘴里泛起的苦汁什么也呕不出来。
伊莎贝尔就要拿手背擦拭嘴角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手也并不干净——
她现在全身上下都脏透了,污浊透顶,像一块被人用了十几年的擦桌布。
于是她忍着,胸口来回上涌的反胃感,把鱼卵刮光,留下了母体。
她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吃鱼肉了。
但罪恶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被生理的需求给消磨掉,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心中难免有些骄傲,左右手各自提着一条鳗鱼便往石穴走了回去,像是凯旋的将军。
要不是五音不全,她还真想边走边哼一首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