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石穴里空无一人。
她不作他想,只是等着他回来用清水咒把这些新鲜却肮脏的肉给洗干净。
他一露面,她就迫不及待地提着她的战利品走过去,想像他证明——
看啊,我征服了过去叫我害怕的东西。
但是她渐渐迈不动步了,应该说,新的恐惧浮上心头,阻碍了前进的脚步,促使她停在离他还有三个身位的地方。
盖勒特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你不喜欢吃鳗鱼吗……”她神游般问道。
他像是没听见,脸上笑容像是滞在胶卷片上的一帧影像,一动不动。当他迈着缓慢的步子朝她靠近时,她忽然,听见自己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呐喊——快逃。
但她显然控制住了自己的双腿,钉在原地,迎着他的视线扬起下巴。
手比他的脸先到,左手的虎口抵在她脖根处,状似不经意地搭着肩部,往后推了她一下。她感到颈动脉受到了压迫,但还不至于影响呼吸。这推力只是叫她前后晃荡过一下,以表面他的情绪——伊莎贝尔稳住脚后跟,在抬眼的时候,他那张脸就落下来,悬在她鼻尖前方。
他的眼睛睁得有些大,露出一圈眼白来,像是受到极度惊吓的人,睁圆了眼珠子瞪着她。
我真想掐死你——他说。
为什么?她很想问,但只是保持缄默,垂下了眼睫,躲开那鹰隼般的视线。
她又开始惴惴不安,想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往后撤了一步,肩膀却还被他死死按住带了回来。她自始至终没敢去直视他,只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在变得急促。
“你知道我在外面发现什么吗?盗墓者留下的生活痕迹——”
她感觉放在自己肩上那只手开始发力了,像是要勾进骨头里去,带来轻微的疼痛。然而这疼痛没能叫她的心神转移半分,反而是,不得不更加注意起面前这个人的存在了。他的声音也不断地钻进她体内深处,像极了一条狡猾的鳗鱼。
她不知道眼神该往哪放,只得看着黑乎乎的地面。紧接着,他就提高了声音朝她吼了一声,叫她看着自己,手已经完全拢住了她的脖子,但只是虚拢住了一圈。她不得不对着他的眼睛,皱起了眉头——她确信,他害人的矛头现在是精确地指向了自己。
“要是你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我更不在乎——”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还会帮你一个忙,让你走得省心点——你不想被一群歹人撕碎了衣服折磨吧?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杂碎吗——你觉得自己无所谓了?你就喜欢被这么对待吗——”
他忽然收紧了手。
伊莎贝尔觉得像是一条围巾拴住了自己,她拿憎恶的眼光看着他,像是看自己的世仇。
这是挑衅——你敢,你就尽管试试看。
“我比他们擅长多了,保管叫你满意。”他阴恻恻地说完,松开手。伊莎贝尔离开他,大脑一片混乱——她的小臂忽然开始发痒,连带着双腿及膝以下都是这样——
应该是那池水的缘故。她抿了下嘴唇,试图忍耐过去,想象着自己表皮已经冒出来一连串的红疹。但忍耐只是加剧了这份不适,她不得不扔掉手中的东西,抓挠起小臂。
黑色的水被指甲推拉开,甚至可能更加深邃地渗了进去。
肮脏。
如此肮脏……
她不停地抓挠,越挠越重,感觉皮上火辣辣的,已经挖出几条凹陷的血痕。要命的是,双腿也在发痒,她只想褪去所有的衣物,触到自己被遮蔽的秘而不宣的体肤。
他看出她的异常来,拽过她的胳膊——
她没有任何抗拒,因为眼下她真的需要帮助,不明所以的眼睛看着他。
他马上变出清水,清洗着小臂上的污渍,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拇指用力而快速地抹拭,然而刚刚洗过左边一条,她就难以忍受地抽出来,弯腰掀起了裙摆,要去解吊带袜——她的小腿像在溃烂似的。
“水——”她绝望地,“水的问题。”
“坐下!”他说。
伊莎贝尔靠着墙壁滑下来,他没有那种为人称道的耐心,硬是一拽,就拽断了牵扯着长筒袜的系带,将透湿的,已经被水染成黑色的长袜整个扒了下来。腿骨一见风,她伸手就要去挠,被他一把挡开——小臂可已经被她抓得惨不忍睹了。
他蹲下身,还是先去清洗,伊莎贝尔要自己动手,就被他拍掉手掌。
他不相信她的自制力能忍着不去抓挠。
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在她所属的肢体上大肆活动——无异于侵犯。但清水的涤濯带来了清凉,不断流淌着,减轻了一些那种催人的痒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