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先冷静一点。
她比见了红布的牛还要倔,扭一下身子就能把我掀翻在地。
我拼命拦住她,对她保证我们会去救人,但不是现在,这事需要从长计议。她得了我的承诺,才克制住自己,搂住了我不肯松手,把头埋在我胸前哭。
我轻抚她后背,却同样感到绝望。
我毫无头绪,没有任何办法——我只知道,决不能这么由着她去,否则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晚,我给诺娜喂了点助眠的药剂,坐在床边守着她入睡。烛光在她脸上不停地晃动。两道泪又流了下来,好在她哭累也就睡着了。
我一直坐在床边,向外望着夜空,心中一片杂乱。
忽然,夜空竟然变成火红色,明亮得恍如白昼。窗外人声嘈杂,比坩埚里的药汤还要沸腾。我探头去看,身体顿时僵得动不了一下。
为首的是那个事务官,还有个粗布衣,浑身沾满面粉的人,手持火把正对着身后的村民嚷叫什么,一时间惹得群情激愤——有人直接拿起石头往远投掷,刺啦一声响,楼下糊窗的亚麻布肯定撕裂了。
怎么会这么快——
楼下的门开始砰砰作响。
我看见后排有六个人抬着根合抱粗的圆木,里屋没人应答,他们迟早要强行破门的。
我连滚带爬地去叫诺娜,再也顾不上其他,拍打她身体。
她的睡颜还是那么沉静,直到皮都被我打红了,才骤然惊醒——
“洛瑞!”她喘着粗气。
“走!”我把衣服扔给她,“收拾东西!”
不——来不及了,穿上衣服就走——
从花圃那儿——
哐当一声!
我们都听见了。
诺娜一时忘了动作,呆滞地望着我,像是分不清这儿是现实还是噩梦。
“快!”我撑开了裙子就给她套,她狗毛一样凌乱的卷发缠住了我的手指,我顾不上厘清,牵扯着继续动作,扯得她连抽冷气。她那头红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明艳。
我想起自己逃跑那天血一般的夕阳。
噔噔噔。
地面在震动。他们进来了。
我拉起她往门外跑,楼梯才下一半就被堵住去路。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做什么——”我展开双臂把诺娜护在身后,“谁准你们进来的!”
“治安法官签发的逮捕——”警务官话没说完,他身后那群人推开他,把他挤到墙边,径自闯了过来,嘴里不断咒骂着女巫,邪恶之类的字眼。他们拿在手中的火钳、镰刀和斧头锃亮。我看见他们的每一只眼睛里都烧着骇人的火光——
疯子。
到底谁才是疯子?
他们步步紧逼,我和诺娜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尖叫声打破了夜晚。
我像个酒桶被人一脚踢开,额头狠撞上墙角,脑中顿时嗡鸣作响。
两条青筋暴起的胳膊掳走了诺娜,她的双腿还在空中乱蹬,又是两条胳膊按住了她的脚——她像个被送上集市的羊,四肢捆绑,动弹不得,被人往楼下拽。
她大吼大叫着,说自己无辜,说自己清白。
但他们充耳不闻。
他们不是没有听见,但他们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我咬着牙撑起了上身,诺娜拼命地回头看我,被村民打过的脸上沾满了黑色草灰,泪水留下来,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