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娜这才知道我俩是装傻,把火鸡捉进去,拴在桌腿边。
我有东西预备给她,就坐着等她收拾好。
哪等她比我更等不及,还没坐下就从衣襟里掏出个——
我恍然被刺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她已兴冲冲讲起来。
“下午有个老头问路,奇怪得很,他不问要去的村镇在那儿,只说太阳朝哪个方向落。我想他是看不见吧,扶着他转了个身,他就把这个送给我。瞧,多漂亮——”
一根细缀的银链,还挂着块石头,乍一看是黑色的,细细打量,却在烛光下映着各色的光。
我想她得了这物件,肯定看不上我给的东西了,便默不作声地喝汤。
“你不是有话要讲?”
“没什么。”我说道。
“快点儿——”
我照旧不动,她便来挠我,闹得我连声讨饶,才从内袋里抽出预备给她的东西。我不愿称之为礼物了,和她得到的相比,这算得了什么?只希望她见了别掰成两段扔掉才好。
不过是根山楂木枝,照木匠的说法,打磨成了个能捻在手中的东西。为瞒着她,我都是趁外出看诊时一点点磨成形的。她名字不好刻,还作废了好几根已经磨好的,就这样功亏一篑。本想在握柄处镀层银,可我没钱买银,只好织了条绸带缠住。
诺娜很给面子地问我这是什么。
“牧师们有十字架,你的仪式也该有一件象征物。我见你每次用力量习惯拿食指比划,就想到了。”
她一把夺过来,当即挥动两下。
我们都被一闪而过的光点吓到了,像是铁匠打铁时迸溅的火花。
诺娜朝炉火一指,火焰便猛地窜高,屋里亮堂许多。
我赶忙拦住她,怕她再试把家给烧了。
“谢谢你,洛瑞——”她抱住我,“我最喜欢你送我的。”
我不知所措地回抱住她。
不像她那么高兴,我在想,要是镀上银该有多好。
与银器相称的不是主教,而是诺克图娜。
诺娜出门也随身携带这根山楂木枝,但从来不在人前显露。保守秘密是其一,其二是,她说怕手心出汗,把那条绸带弄脏。
“那你供起来得了。”
她又说不行,抬手一指,我刚埋进土里的种子顿时冒出个尖尖叶来。
“别烦我——我得观察它的生长周期。这是给孕妇用的,很重要。”
“磨坊边那家快生了,你知不知道?好几个接生婆呢,一天轮流转不带打歇,看得可紧。祖母都去几天了也不回来。他们家倒是慷慨,为着这事,没少往家里送吃食。上次那只火鸡也是他们给的吧?不愧家大业大。”
我随口应过几声。见我不理睬她,诺娜也就自讨无趣,坐到树荫下练习自己的力量。她最近在尝试点石成金,来来回回,似乎还不见什么成效。
那时我以为自己的生活足以延续到永恒尽头。小男孩对国王描述的钻石山也绝非永恒,相较而言,我沉浸在希望的那一秒钟才叫亘古——甚至都幻想到入土还带着微笑的模样。
我和诺娜都料想那产妇该生了,可祖母还是没有回来。
诺娜坐不住,就去外面跑了一趟探听消息。
到了家,她脸上毫无血色,我刚到她面前,她就一把抓住我的手,泪流不止。
“祖、祖母她……”诺娜发出了兽的哀鸣。
我安抚着她,她好不容易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那家胎儿生下来就是六趾,他们说是药的问题,污蔑祖母是邪祟!”
她越说越激动,嘶叫着,我捂住她的嘴巴。
“诺娜——诺克图娜!”我制止住她,“祖母人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你见到她了吗?”
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指头,呜咽着:“她叫我们快走,在谷仓里,把守的人认识我,才放我进去的,差点被抓起来——我们不能走,洛瑞——”
她开始胡言乱语,要拿草叉火把之类的闯进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