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是疯子,你只是……”她对这观点嗤之以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刚说完,楼下大门就响了。我们对视一下,诺娜径自下楼去开门。
我的心仍在不安——
她会不会把我交出去?一个潜逃的修女!
这对修道院来说丑闻,人们会说院长管教不力——可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嬷嬷是真的担心我才会报告,她本可以瞒着不说。
这会儿我倒念起她的好了。
我就这样在怀疑和怀想中七上八下。
终于,诺娜走进来,朝我露出标志性的笑。
“真难缠!”她抱怨着,“他非说别人这几天看见了我家有个穿修女袍的人,我说是啊——可今晨就走了。祖母经常收留一些患病之人,等人养好,也就离开了。你没看见——他那架势!我还以为他有搜家的令状呢!”
我松了口气,又为方才怀疑她而感到羞愧。
也许是见我表情不好,诺克图娜又说:“没事的,就算他进来搜我也有办法!”
她明明没有动作,斗篷却一下子从天而降网住了我。
诺克图娜从背后抱住我:“躲到裙子下面就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我呆愣地问。
“我也不知道,”她说,“祖母说我刚会走路就震碎了好几个瓶罐。我还能点燃蜡烛,祖母起夜时都是我给她点的灯。摘苹果也不费力气,只要我想,就能自己飞我手里——”
我跳起来:“可不能和别人说!”
连我都被叫做疯子,可想而知,诺娜这样的要被叫做什么。
异端——
稍有不慎,要上火刑架的。
“你怎么和我祖母一个样,”她不以为然地,“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吓着他们的。”
“那……我能留下来吗?”
诺娜鼻子翘上了天:“那当然,神使也要人侍奉的!”
我抄起斗篷就和她缠扭在一起,扯她头发,狞笑着说这就为您打理一下吧。
诺娜的祖母也成了我的祖母。在她身边,我才找到了自己原本热爱的应当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我终于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块花圃。祖母教我分辨药草的种子,分别要播进不同的土壤里。
“土壤也有自己的性格,颜色,软硬,干湿,大有学问——就像你不能把两个相性不合的人放一起,话不投机,迟早要拳打脚踢、大打出手的。”
祖母其实不认字,知识都是口耳相传。
我一面处理手里的植物,一面把她每句话都记下来。
有些花的蜜很甜,往往引来许多蜂蝶。
我不再做标本了,只是看着它们回环飞绕。
诺娜对我颇有微词,因为我总是拒绝她外出的请求。我事情很多,除了照料生长中的药草,还得练习配制各种常见的药剂——祖母给的用量并不精确,她自己下手很准,可教人就含糊不清——以防万一,我记下来,不断调整配方。此外,我央求她带我去看诊,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请她,有时候医人,有时候医的是牛羊。
这天她双手岔腰,把我们拦在门外。
“饭都凉了!你们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和祖母面面相觑。
“什么日子?”
诺娜转身回屋,锁死门不让我们进来。
我和祖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自己也好奇,忍不住又走出来,气冲冲的质问。
“有什么好笑的!”
祖母丢给她一只火鸡,祝她又长大一岁。
我以前只给圣人庆祝过瞻礼日,给常人庆祝还是头一次。诺娜不像绝大多数人那样对自己的出生只有个模糊印象,祖母记得确切的日期,还记得那是个雨天,因为她一起床膝盖就疼了。两人每年都会特意地庆祝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