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就那样天天黏在人身上,只有瞎子才看不见。”
“不,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要是真像你说的,干嘛瞒着我呢?我猜她压根没答应他的求爱——还有她的那个神秘恋人,哦,爱情——决斗!”佐拉语气愈发兴奋起来。
“你又异想天开了,非得把生活里每件平常事都幻想成那些个胡编乱造的故事,”玛琳娜忍无可忍,“根本没有第三个人——他俩临门差一脚而已。”
“不可能——没有人能拒绝爱情的感召。尤其在她这样浪漫作祟的年纪,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穷追不舍,无论如何,最后总会得手。人本性之中难以压抑的激情——你不觉得他看样子就像个无所顾忌的情人?一个亡命徒,一个纵火犯,非要燃起一连串的因果报应——”
玛琳娜早对她的戏剧化习以为常,眼都不眨一下,照旧擦洗着她的瓷盘。她总能在诸如此类的重复性轻劳作中寻回内心的平静。
“哦,我的费尔南多——”佐拉突然扼腕叹息,“他让我想起我的费尔南多,同样的朝气蓬勃,富于男性气概,一条粗壮的臂膀有力到能把我直接提起——我永远忘不了情动时他在我耳边的呢喃细语,和埃奇截然不同。当然,埃奇是个温驯的男人,只是——你明白的,他这样的读书人总少了些,少了些——床上功夫——”
“真不害臊!”玛琳娜猛地把瓷盘搁置下来,“你再说下去,我就割掉自己的耳朵。”
佐拉哈哈大笑,笑声足以震飞一群白鸽。而后,她又恢复了那种陷入回忆的怀想表情,带着些似是而非的伤感。
“你说,要是我当初选了费尔南多,和他一起私奔——”
“你父亲就会打断你的腿,”玛琳娜冷哼一声,“你从小就分不清好歹,老是上赶着把自己送给那些没个正形的坏小子!”
“是你眼光太高,我的老妈妈,”佐拉吻一下她面颊,“你生怕他们把我拐跑——我都长大成人了。”
“那你挑人的水平也不敢恭维,”玛琳娜擦去脸上那块黏糊糊的水渍,“埃兹拉也是个糊涂的,被你给蒙蔽,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姐——当年他一见你那张脸就被迷得走不动道儿,晕头转向地上了你这条贼船。”
“干嘛这么刻薄他,我的埃奇从没见识过几个女人,一向对我言听计从——”佐拉打趣道。
这时伊莎贝尔走了进来,佐拉立时迎上去,看见她餐盘里仍旧满满当当,不免面露忧色。
“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我不太饿。”
这少女失了魂似的说。
“你的脸色可不太好,”佐拉牵过她的手,拿自己手心覆盖住她手背,安抚道,“盖勒特都跟我说了——”
伊莎贝尔脸色突变,之前还是苍白,眼下完全一张灰白的死人脸了。
佐拉没注意到其中的细微变化,还在说:“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怎么会一点都不饿呢?亲爱的,你这么单薄的身子骨,得好好养起来才行——”
“至少得增重十磅。”玛琳娜接话。
可伊莎贝尔完全是置若罔闻。
她还在出神地想着——他都背着她和佐拉说过些什么?谎言。他嘴唇一张一合之间就能吐露出的无数个谎言中的其中之一。
“我本还想找你一起去看下午的比赛——他告诉你没有?”
“什么?”伊莎贝尔愣愣的。
“年轻人就是粗心大意,”佐拉早有预料般地,“幻境咒——今天已经到比赛日程第五天,收尾阶段,大受欢迎的,除却个人综合决斗,剩下的就数幻境咒表演吧。你感兴趣吗?”
“你也不怕她半路就昏倒了,”玛琳娜说,“给她带个嗅盐吧!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目录上没有的我也能做。”
伊莎贝尔一再推辞,还是盛情难却。玛琳娜煮了更容易下口的羹汤,见她吃起来磨磨蹭蹭的样子,差点要拿汤勺舀满好抵进她嘴里去喂——
她不乐意这样。胃里堆积的食物叫她身体发沉,她宁愿忍饥挨饿,也情愿她们待她再漠然一些,不要叫她吃自己不乐意吃的东西,尽管纯粹是出于好心。
佐拉看她好歹吃了些进去,眉眼又舒张开,独乐不如众乐,说着竟然要去叫盖勒特下楼来。
“不!他不去——”
佐拉从没见过她这样失礼地打断别人的话,不禁扭头,望向玛琳娜。两个年长的女人在空气中对视一眼,表面上一言不发,彼此心中却已了然。佐拉的眼神更是得意——
瞧我说什么来着?
玛琳娜只是撇撇嘴巴。
伊莎贝尔也顿觉失言,重又组织起语言来,犹疑不定地:“他不会有兴趣的。”
佐拉则开门见山。
“你们吵架啦?”
伊莎贝尔想说些什么,但嘴唇也只是张开,徒劳地翕动两下。拿亚麻餐巾轻拭嘴角的同时,她说——
“我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