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上决斗台,给她设下一个小小的试验。
然而,她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医疗室里不比观众席冷清多少。这两天送过来的人海了去了,绝大多数都是从决斗台上抬过来的。好在孩子们年轻力壮,即便伤筋动骨,要不了几天就能转危为安。队里伤了一个,其余的人免不了来关切,室内挤满闲杂人等。不在午休时间,也没有刻意去克制打闹的声音,一扫沉闷气氛。
“又一个。”
治疗师瞄过病床上的米洛什,见怪不怪道。
他仔细检查过周身,说:“观察一晚上,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走了。”
“我晚上有要紧的事,真抱歉——不能陪在这儿。”伊莎贝尔坐在床沿道。
“有护士在。毕竟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你的伤口最好也处理一下。”一位护士转头望向盖勒特。
他立在窗边的药剂瓶柜旁,半个身子都藏在阳光投来的影子里。
正要一口回绝,只听见伊莎贝尔说:“麻烦你了。”
说这话时,她甚至没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坐这儿来——”护士指了指挪到近前的矮凳。
他不耐地坐下来。
“上衣脱了,”对方说。
他看着对方,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行动。
“我还得给你拉一圈帷幔不成?”护士挑眉,“床位都满了——脱半条袖子,露出臂膀就行。又不是要你的命,忸忸怩怩像什么样子。”
他讨厌被人指手画脚——
伊莎贝尔这时朝他这边望过来,眼神平静,他知道这是无声的监视,指令很明确——好好待着,直到她看完包扎的全程。他强忍着不适坐定了,把伤口显露在护士的眼光之下。对方上下打量过,回身去柜子里拿了些基础的魔药作消毒用——对方经验丰富,力道控制得极轻,棉球吸除附近的脏污时几乎感觉不到触上皮肤,但药水一抹上去,那种刺激性还是叫他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尤其是,伊莎贝尔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更叫他难以忍受。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任人宰割的动物了。
“六个小时后再上一次药——”护士说,“没什么难度,涂不匀也无所谓,涂了就好——你们回去自己处理,都不用上手,省得浪费医疗资源了。”
伊莎贝尔突然转过脸去。
可护士已眼疾手快地将魔药递给她。
“这您交代他自己听吧,不关我的事。”她说。
“不需要——”那边的又道。
护士可算犯难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玻璃瓶搁置在床头柜上,转头去照顾其他人。
两个人的事还是叫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别指望她会插手。
这瓶药之后就被同时遗忘,见证着他们之间的沉默。伊莎贝尔甚至随手拿起一本写给青年人的健康手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两性基础的生理知识以及特殊时期的护理注意事项。
“是该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露怯。”他冷不防地说。
伊莎贝尔没有搭腔,他的脾气便也无处发作,只得自食其果——他甚至想到,也许这个人今天晚上不会回家——虽然那并不是所谓的家。
他自己倒很熟悉这样的日子,全然不顾时间的流逝,夜半不归,当然了,他原本也就居无定所,没有一个非回不可的地方。他本该是最理解这一行径的人,然而一想到今天晚上她房间里会空空荡荡,一股火就直窜脑门。
他对她抱有这样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只对他露出那样放纵的一面,在外人眼中,她就还是那个不可染指的伊莎贝尔——全身上下叫人挑不出错的好孩子。
他眼看着她收到来信,这便赶去赴约,牙齿恨得打起颤来。
她凭什么毫无心理负担地跑出去——
“记得关心下他的手腕,”他好心提醒,“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他试图扳回一城,告诉她自己尚且没有一败涂地——她彻底无视掉他,临走时还不得不压下报复回去的憎恶——她怎么就没用那根插进伤口的手指戳断他的脊梁骨,还让他有力气卖弄起自己的无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