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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之后,白晔原本以为,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朔日夜后,将军会如一阵无法挽留的风,即便甜靡慵懒,也会在短暂温存后利落起身,披上那身玄色衣袍悄然离去,留下他独自面对一室清冷和心头那点微末贪恋。
然而今夜,南宫月起身下榻后,并未急着穿戴整齐,只随意披了件白色中衣,衣带松松系着,袒露着一片还覆着薄汗的胸膛,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处用屏风简单隔出的沐浴处。
白晔听着屏风后传来的细微水声,那种不真实的预感悄然蔓延。
待到南宫月再次走出时,他墨黑长发并未如往常般再次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些许晶莹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身白色中衣将军依旧穿得松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锁骨,衣摆之下,笔直小腿线条若隐若现。
他并未走向外间,反而径直回到床边,便自然地侧身靠坐在了白晔惯常倚卧的床头位置。
随即,将军伸手从自己脱下的玄衣外套衣袋里取过两份舆图——一份是边缘磨损、标注繁复的旧图,另一份则是墨迹尚新的铁壁城周边地形详图。
他就那样倚着,将舆图在屈起的膝上摊开,修长手指沿着图上山川河流的走向缓缓移动,剑眉微蹙,目光沉凝,完全沉浸在了战局推演之中。
灯火摇曳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几缕湿发垂落,贴在他秀俊颊边,更添几分毫无防备的慵懒随性。
那松散中衣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领口又滑开些许,露出更多引人遐想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情动时他留下的淡淡红痕。
白晔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将军。
此刻的将军,褪-去了沙场凛冽,卸下了人前疏离,如传世名剑收入鞘中,锋芒尽敛,却散发着更为致命的深邃魅力,精准地撩拨着白晔本就因方才亲密而敏感异常的弦心。
南宫月指尖点在舆纸上,他正凝神于铁壁城外围一处山谷的标注,权衡着某条可能的进军路线的利弊。
白晔方才又被将军用被子“春卷式”地裹好,正蜷在柔软裘被里,却丝毫没有困意,他目光无法从床头侧影上移开半分。
披散着墨发的将军慵懒专注的模样,像一幅烙在他心头的画,每一笔都勾动着心弦。
此刻他心中鼓噪的那个念头,就像初春冰面下的汹涌暗流,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他想求证。
这个念头有着巨大的诱惑与同等巨大的恐惧,让他喘不过气。
他贪恋近日来将军待他的不同,却又害怕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就在南宫月捻起那页舆图,准备翻向下一张的刹那,白晔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在唇齿间盘旋了无数遍的疑问,极轻地吐露出来。
“将军……”
他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喜欢”那两个字,甫一出口,便烫得他嘴唇微微一哆嗦,连带着耳根脖颈都迅速漫上一层羞赧绯色,但白晔目光一瞬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南宫月,要看清将军每一丝细小至微的反应。
南宫月捻动舆图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眉头下意识地一挑,心道:
这还不够明显吗?这小子是木头做的?非要他说出来不成?这些时日他那些刻意的接近,那些不经意的维护,那些打破惯例的停留,难道都是做给小瞎子看的?
他近乎好笑地将目光从繁复舆图线条上挪开,落在那个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小麻烦精的脸上。
映入将军眼帘的,是白晔染着红粉的面颊,那双淡色眼眸此刻漾着不安的期待,像林间受惊的小鹿,纯粹得让人心头发软。
南宫月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还是个未行加冠礼的半大孩子。
在感情这事上,怕是真真正正的头一遭。
自己那些迂回曲折的暗示,对这情窦初开的小古板来说,或许真的如同天书。
想到这里,将军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那笑声懒洋洋的,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南宫月故意微微咧开嘴,让白晔清晰地看到了他唇边那颗平日里不常显露的小尖虎牙,俊美面容平添几分魅性痞气。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白晔躲闪的视线,轻声调笑道:
“才看出来啊。”
南宫月清晰直接的那句“才看出来啊”,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白晔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