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白晔只觉得脑内山海地崩,黄河水干,长江倒流,太阳西升——一切常理与认知都被彻底颠覆。
将军他真的……喜欢我。
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真实,由将军亲口说出,不再是他的臆想或小心翼翼的揣测。
然而狂喜浪潮尚未平复,另一个自我怀疑的不安念头猝不及防地浮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微颤地问出那个盘旋在所有初陷情愫之人心中最笨拙的经典问题:
“为、为什么?”
他近乎执拗地、迫切地想要知道:
为什么?将军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究竟是哪一点在芸芸众生中抓住了将军的目光?
白晔的这个问题让南宫月明显愣了一下。
他眉头一动,看着白晔那双写满了认真的困惑眸子,不由得失笑。
感情上的事情,哪来那么多条分缕析的“为什么”?
他喜欢便是喜欢了,如春来草长,秋至叶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就是自然而然地,被这个与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白晔所吸引,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心弦被拨动,如此简单,需要什么复杂的理由吗?
若真要他夸白晔,他能说出一箩筐来——心思缜密,手艺精巧,沉静坚韧,偶尔流露的笨拙执拗也别有趣味……
但若问喜欢他的理由……
对南宫月而言,其实答案简单到纯粹。
因为白晔就是白晔啊。
他就是喜欢这个独一无二的、会笨拙地追问“为什么”的白晔。
喜欢他,是自自然然发生的事,就像呼吸,无需理由。
于是,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屏住呼吸地等待答案的少年,唇角那抹慵懒笑意加深了些许,用了近乎绕口令,却又无比坦诚的方式回答道:
“因为……你就是你呀。”
白晔闻言,眉头下意识地就是一挑。
……好将军式的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算什么理由?
如同他问将军“流光为何锋利”,将军答“因为它是剑”一样,听起来天经地义,实则……根本什么都没解释!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满足白晔那颗习惯于追根究底、寻求逻辑实证的工匠心。
那翻江倒海的狂喜暂时被“将军在敷衍我”的微妙郁闷所取代。
白晔对这个近乎“无赖”的答案并不满意。
那点不甘促使他下意识伸出手,从被褥间探出,轻轻抓住南宫月微敞的中衣衣袖,执拗地不肯松开。
他抬起眼,目光里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罕见坚持,进一步追问道,声音比刚才稍稍大了些:
“还有呢?”
接连被这半大孩子逼问“为什么”,南宫月简直要气笑了,心道我今晚是来当值答疑解惑的夫子,专治“十万个为什么”不成?
他手边还有关乎铁壁城战略的两份舆图亟待对比推演,军情如火,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跟这钻了牛角尖的小家伙掰扯“喜欢”这种玄之又玄、本就该心照不宣的事情?
在他看来,喜欢便是喜欢了,渴了要饮水,倦了要安眠,是本能的,是自然而然的,哪需要罗列出一二三四条理由来论证?
于是,他手指曲起,在白晔光洁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啧,哪有那么多理由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地上下扫了白晔一眼,最终落在他因方才情事与此刻羞窘而格外绯-红水润的脸颊上,痞痞地笑道:
“将军我看你长得水灵可人,瞧着顺眼,这理由总行了吧?”
这理由……着实算不得走心,还夹着点调-戏意味。